死灰復燃的號販子

大家一定還記得，節前一段“女孩怒斥醫院號販子”的視頻在網上熱傳，視頻中女孩指責醫院號販子“猖獗”，300元的專家號到號販子手里就賣到了4500元，并質疑醫院保安對號販子不管不顧，導致自己和其他普通人排不上號。女孩指責“號販子”、“保安不作為”的視頻隨即引發網友的熱議和關注。國家衛計委新聞發言人毛群安也就此事進行了回應，稱已責成北京衛計委認真調查，嚴肅查處醫院工作人員與號販子勾結，衛生部門和醫院要密切配合公安機關打擊號販子。緊跟著，醫院、公安等相關部門打出“組合拳”：門診樓里多了監管人員，大門口多了頻頻巡查的便衣警察、責任落實的保安，一時間號販子銷聲匿跡，患者一片叫好。

過完春節，情況又怎么樣了呢？

近日，有媒體記者走訪多家醫院發現，剛剛遭重拳打擊的醫院號販子死灰復燃，號販子們又準點“上班”了，而且明目張膽，不避保安。北大口腔醫院、同仁醫院、北京婦產醫院……不少醫院的號販子分工明確，有的在門口招攬“生意”，有的則組織人手在院內排隊，形成了販號“流水線”。

號販子公開叫賣

在位于團結湖的北京婦產醫院大門口，不斷有人念叨“掛號，掛號”。當有“顧客”和其中一個年輕男子搭上話，他毫不避諱自己的“行當”，對答如流。周圍幾個號販子也陸續找到了“顧客”，同樣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條件、討價還價，全然不把咫尺之外穿著制服的醫院保安放在眼里。而這位保安，面對周遭的號販子也像沒看見一樣，表情木然地站著。

“內分泌科最火，這周三的專家特需號一準給你掛上，你要自己掛，沒戲。”一位自稱“干了5年”的資深號販子，一邊說話一邊環視周邊潛在的“主顧”，并一個勁兒朝不遠處使眼色，不知何意。

問起價錢，這位號販子不假思索，“300塊，今天把醫保卡給我，周三你自己來取號、驗號，放心了再給錢。”說著，他麻利地掏出一張卡片，上面印著“北京市婦產醫院醫師出診表”，從周一到周五，產科、婦科、特需3個科別出診的主任、副主任醫師一目了然，上面還印了行字“掛號請提前一天預約”。

“提前一天預約就成？你就準能掛上？”聽對方帶出懷疑的口氣，號販子不高興了：“咱是干啥的，有人兒進去都排上了。”他沖著門診大樓方向一努嘴，“沒瞧見我剛才一直打信號呢嘛……

說話間，又有幾位患者湊上來，號販子一樣是那套話，“業務”嫻熟。一對男女神色匆忙，和號販子簡單聊了幾句，就拿上卡片快步走向門診樓。上去攀談，這對年輕夫婦大倒苦水：“掛三樓的特需門診，天沒亮我們就來排隊了，結果特需的門剛開，沒進幾個人號就沒了，真不知道號都哪兒去了。”“專家特需號本身300塊，找號販子掛號另要300塊，號販子跟專家一個待遇。”那位丈夫無奈地調侃。

詢問另外幾位前來就醫的患者，遭遇與上面這對年輕夫妻相仿。一位等在診室外面的患者家屬透露，專家日常門診接診的，都是她的“老病人”，她自己給病人加號，這才能看上。這類病人數量龐大，專家已然忙不過來了，頭一次來的“新病人”根本甭想掛上號。而要想成為“老病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掛專家的特需門診。“號販子的特需號，就值錢在這兒了。”這位家屬壓低聲音說道。

今天交醫保卡，明天就取號

在位于魏公村的北大口腔醫院，苦苦排了兩個小時的長隊，還是沒掛著心儀的專家號。正準備走出醫院大門時，一個留著板寸頭的年輕人迎了上來。

“掛號嗎？專家號還是普通號？”

“專家號多少錢？”

“看你想掛誰的。”年輕人麻溜兒從兜里掏出一張“北大口腔代掛號”的名片遞了過來。“主任醫師500元，副主任醫師400元，掛號費自己出。”并允諾當天交付定金，并提供身份證和社保卡，第二天上午8點就可以到醫院直接取號，本人無需排隊。

“掛個兒童口腔的普通號多少錢？”一名神色疲憊的中年男子從掛號大廳出來，見有號販子，也湊上來詢問。“明天上午的號，400元。”“普通號也這么貴！”男子苦笑著離開。

正值上午8點半，北大口腔醫院當天的專家號基本已掛滿，沒掛到號的市民陸陸續續從掛號大廳里走出來。這個自稱小劉的年輕人和另外一人，分別把守在北大口腔醫院大門外兩側，見人就低聲問要不要掛號。不到20分鐘，大約有12人停下來詢問，其中有1人當場交付定金。

“這些人以前都在大廳里晃，這陣子管得嚴，不進來了。”醫院掛號大廳的一名保潔大姐說。

一位連續3天半夜來排隊都沒掛上口腔黏膜專家號的大爺憤憤不平。“好多熱門專家號都把在他們手里，剛放號幾分鐘就沒了。”據大爺這幾天觀察，號販子也有分工，那幾個在門口攬生意的像是老板。老板自己很少排隊，手底下專門雇了一幫人替他排隊。

“從頭天下午四五點鐘就開始在醫院門口排隊，一直排到第二天早晨7點，十幾個小時給100塊錢。”老人算了算，一個主任醫師的號，號販子代掛要價500元，扣除100元雇人排隊的錢，老板能凈賺400元，一早上如果能掛到5個專家號，就能凈賺2000元。

管與不管，大不同

屢禁不絕的“號販子”不僅嚴重侵害了患者的權益，更擾亂了醫院正常的問診秩序，讓院方和醫生都不堪其擾，從某種程度上說，醫院也是受害者。但僅僅相隔一個春節，號販子就故態復萌。原因何在？明擺著，松懈了。這樣治而復亂的情況已出現多次，癥結就在于不能常抓不懈。

誠然，號販子的出現有著更深層的原因，徹底解決確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年前重拳治理的效果已經充分說明，管與不管大不相同。

這不同，不僅體現在維護正常醫療秩序的效果上，更反映在老百姓心里。是只管眼下一時，還是管得長遠，患者心里有桿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