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量的精斑

微量的精斑

何家弘中國人民大學法學教授、博士生導師

事錯判是人類社會面臨的一個共同問題。不僅法制不太健全的國家有錯判，法制比較健全的國家也有錯判。例如，美國這些年發現的冤案就不少。

1990年4月25日，俄亥俄州哥倫布市一個10歲的女孩在自家后院被人綁架，帶到附近一所空置房屋內強奸，被害人的父母于次日得知后帶女孩去醫院體檢并報警。警方根據被害人的陳述和辨認結果，認定32歲的羅伯特·麥克蘭登為嫌疑人，犯罪實驗室人員沒有在被害人的內褲和醫生提取女孩下體體液的拭子上檢出精斑。5月21日，檢察官以綁架和強奸對羅伯特提出正式指控。由于證據不足，檢察官試圖與被告人進行辯訴交易，但是遭到了拒絕。隨后，檢察官建議羅伯特接受測謊審查。羅伯特接受了建議，并且同意把測謊結論作為法庭審判的證據。1991年2月4日，俄亥俄州公路巡警隊的測謊專家對羅伯特進行了測謊，其結論是羅伯特對相關問題的回答“可能是要故意說謊”。

1991年8月26日，富蘭克林縣法院開庭審理羅伯特一案。由于羅伯特放棄了要求陪審團審判的權利，所以由戴維·約翰森法官獨自審判。檢方的證據包括現場照片、被害人母親的證言和醫生的檢驗報告等，但是真正能夠把被告人和該強奸綁架聯系起來的證據就是被害人的證言和辨認結果，再加上對被告人不利的測謊結論。審判只用了兩天，約翰森法官宣判被告人羅伯特·麥克蘭登犯有綁架罪和強奸罪，判處其終身監禁，而且在15年內不得假釋。羅伯特提出上訴，上訴法院維持原判。

羅伯特在監獄中不斷申訴，但是沒有得到回應。2003年，在紐約州和伊利諾伊州的帶動下，俄亥俄州議會通過了“囚犯有權獲得DNA檢驗”的法案。2004年10月13日，羅伯特依據該法案向富蘭克林縣法院提出了進行DNA檢驗的請求，但是負責該案的查爾斯·施奈德法官沒有做出答復。隨后，羅伯特又向當地檢察署提出DNA檢驗的請求，后者在11月24日做出答復，不同意DNA檢驗，理由是該案沒有精斑。

2008年初，“俄亥俄州洗冤中心”受理了羅伯特的申訴案，刑代表其向法院和檢察署提出DNA檢驗的請求。4月11日，歐布萊恩檢察長公開表態，雖然他認為再進行DNA檢驗是徒勞無用的，但是并不反對，而且同意提供該案的物證。該案被害人的內褲在證據室保存完好，但是當年醫生從女孩下體提取體液的拭子已經丟失。4月28日，施奈德法官發布了允許對被害人內褲再次進行DNA檢驗的命令。7月16日，位于辛辛那提市郊的DNA檢測中心免費受理此案。中心的專家在被害人內褲上檢測出微量精斑，隨后從羅伯特的口腔提取了DNA比對樣本。7月22日，該中心提交了DNA檢驗報告，表明那個女孩內褲上的精斑不可能來自羅伯特。檢察官又讓當地警察局的法庭科學實驗室再次檢驗，但檢驗結論相同。于是，檢察官決定將該案提交法院再審。

2008年8月11日，富蘭克林縣法院開庭再審羅伯特一案，施奈德法官當庭宣布撤銷原判。已經52歲的羅伯特·麥克蘭登在被錯誤羈押17年之后終于獲得了無罪釋放。按照俄亥俄州的法律規定，政府要為每個冤者的每個服刑年賠償44204美元，羅伯特可以得到大約796000美元的賠償。此外，他還有權獲得工資損失、律師費和其他費用的賠償。羅伯特被宣告無罪之后很快就得到了110萬美元的賠償。

值得一提的是，羅伯特一案的檢察官后來通過美國警方的DNA數據庫查到了真正的罪犯。但是由于該案的被害人不愿意再次卷入訴訟，而且該罪犯已經在監獄中因其他罪行而服刑，檢察官便不再起訴。

另外，美國的密歇根大學法學院于2012年5月成立了“全美洗冤登記中心”，統計并發布美國范圍內平反昭雪的冤錯案件。該中心的第一份報告公布了從1989年到2012年2月的873個洗冤案件。爾后，該中心每年大約錄入200個冤案。截止到2015年3月，該中心登記并公布的冤案共有1555個。在這些被冤屈者中，91%為男性，9%為女性；47%為黑人，40%為白人，11%為西班牙裔人，2%為原著民或亞裔。這些被洗冤者的服刑時間總和為14429年，平均每人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