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彎刀

曉泉

在美國海軍陸戰隊的軍官禮服條令中，特地規定了海軍彎刀的佩戴方法。這種稱為cutlass的彎刀不僅僅是裝飾品，也是西方海軍數百年來用于接舷戰白刃格斗的基本兵器，象征著厚重的傳統和榮譽。

接舷戰的場景

接舷戰是一種最為古老的海戰樣式。古典時代的海戰通常是以弓箭等投射武器的對射為前奏，以跳幫廝殺決定勝負。而在風帆戰艦統治海洋的三個多世紀中，盡管火藥武器占據著越來越重要的地位，但接舷戰仍然作為一種必不可少的作戰手段而普遍存在。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當時舷側火炮所發射的實心圓鐵彈威力有限，很難擊沉木質材料所建造的船只。短兵相接的甲板充分體現出雙方的勇氣與力量。在帕特里克·奧布萊恩的系列小說《怒海爭鋒》的第一部中，就講述了英國小戰船“索菲”號與西班牙護衛艦“卡卡弗戈”號之間的這樣一場對抗：

“……杰克從被打爛的舷墻上跳了下去，直接落在一門還在冒煙的滾燙的大炮上。擦炮手用一根桿子朝他捅來，他手起劍落，從側面朝那個人的頭砍過去；擦炮手迅速低頭躲開，杰克便從他的頭上躍了過去，落到‘卡卡弗戈號的甲板上……這時他才看見，對面是一堵由長矛和刀劍組成的人墻，共有上百人，全聚集在甲板上……

……于是一場短兵相接的殘酷廝殺開始了。人們互相對打、砍殺，或用短槍互相射擊，在狹小的空間里你來我往，受傷的人連躺倒的地方都沒有……”

根據小說改編的電影《怒海爭鋒：世界遠端》中，導演嫻熟地利用鏡頭語言和各種蒙太奇表現手法，從多個視角展示了那個時代中幾乎所有的接舷戰裝備：燧發式滑膛槍在戰斗桅臺開火時噴出白色硝煙；陸戰隊隊長指揮排槍齊射；輕武器的分發；從桅桿高處向甲板上成群敵人投擲球型手榴彈；整個登船行動中都響個不停的沉悶戰鼓聲；攀在索具上的水手向敵船投出鐵鉤索；一次射擊就能撂倒數人的喇叭口霰彈槍；如林的長矛；趁人不備射出致命一擊的手槍。水手們最后的武器是短劍。然而從電影里可以看到，這并不是那種拿來刺擊的、細長的兵器，而是文首所說的彎刀，有時候也會被翻譯成短劍。

致命的彎刀

彎刀是海戰中短兵相接時的一種經典武器，主要特征是略有弧度的刀刃和刀柄上的護手。盡管它很沉重而且往往制作粗糙，但在訓練有素的人的手中卻是一種致敵于死命的利器。在第一次巴巴里戰爭期間，一位名叫以利亞·肖的美國水手記錄了他與的黎波里海盜的戰斗：

“我們靠上敵船并奉命進行接舷戰。就在我跳上敵船舷墻的同時，我的腳踝后面遭到彎刀的重重一擊……我跌倒在甲板上無法起身，然后看到了剛才砍傷我的那個土耳其人，他有一條腿受傷，也無法站起來……他再次用彎刀向我發動攻擊，刀鋒劈開了我的軍帽和裹在頭上的絲綢頭帕，并在我的腦袋上留下了一道兩英寸長的口子……我從最初的打擊中回過神來，用手中的彎刀朝他削過去。但他用刀擋住了這一擊，在我的刀刃上磕出一個缺口，還在我的帽子前部戳了一個洞……我拼盡全力用傷手抽出手槍，然后用一發子彈將這個難纏的對手徹底終結。”

彎刀在海軍史上有著相當重要的地位，它作為歐美海軍所特有的一種文化符號一直延續至今。1936年，英國海軍宣布以后只可在禮儀性場合佩戴彎刀；在20世紀60年代，“彎刀格斗”仍然是英國海軍中的一項選修課程。1949年以前，彎刀是美國海軍中正式列裝的輕武器。2011年1月，美國海軍恢復彎刀作為美國海軍軍士長穿著禮服時的可選佩件。在美國海軍包括航空母艦在內的各類艦船上，我們仍然能夠發現作為裝飾物保留的彎刀掛架。

發生于1940年2月的“阿爾特馬克”號事件可能是在西方海軍史上最后一次在戰斗中使用彎刀。為了解救德國補給艦“阿爾特馬克”號上的英國被俘船員，英國海軍“哥薩克”號驅逐艦展開了一次大膽的登船行動。持有彎刀與上刺刀步槍的英國水兵登上了這艘在挪威約辛峽灣浮冰中擱淺的德國補給艦。經過一場激烈的白刃戰，他們控制該艦并解救了全部俘虜。據考證，在“哥薩克”號所屬的英國海軍N級驅逐艦的輕武器清單中，除各類槍支以外，還包括10把“海軍劍”，這顯然是指彎刀。

“皮領圈”

彎刀留下的歷史印記不僅僅是軍官的佩刀，還有海軍陸戰隊的別稱“皮領圈”。風帆時代英國皇家海軍（以及后來的美國海軍）戰艦上的陸戰隊員都要在頸部圍一個皮質硬領。它可以確保陸戰隊員在執勤時昂起下巴，有助于保持挺拔的身姿。然而它起初并不是什么禮儀用品，而是保護脖子的盔甲。在接舷戰中，陸戰隊員往往承擔突擊手的角色，第一個進入白刃格斗。這層堅韌的皮革可以使其在面對敵人彎刀砍擊時減少對頸部的傷害，盡量避免身首異處的悲慘命運。今天，美國海軍陸戰隊員的禮服上依然保留著緊繃的硬領，便是“皮領圈”這種簡易但有效的防護用具留下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