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空軍出兵巴爾干

鑒觀

作為冷戰結束的標志性事件之一，南斯拉夫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以下簡稱南斯拉夫）的解體給整個巴爾干地區帶來了長時間的動蕩，在一些地方甚至爆發了激烈的內戰，并且引發了西方國家的武裝干涉。在此期間，作為對該地覬覦已久的國家之一，意大利在相當長的時間里都積極參與了對該地區的軍事行動。而作為意大利武裝力量最精銳部分的意大利空軍，成了意大利出兵巴爾干半島的主力。

北約的急先鋒

在南斯拉夫內戰中的多次戰事中，以發生在波斯尼亞與黑塞哥維那（簡稱波黑）的波黑戰爭最為殘酷。在戰爭初期，由于人員、裝備等方面的原因，塞爾維亞族武裝一度占據上風，此后聯合國安理會自1992年5月起先后通過對波黑塞族和南聯盟實施全面制裁、向波黑派駐維和部隊、在波黑建立“禁飛區”、為穆族設立“安全區”等一系列決議，北約對波黑實施全面封鎖并對“安全區”提供空中保護。波黑禁飛區由北約多國空軍進行聯合戰斗巡邏，而到了1995年，意大利空軍派出8架“狂風”式戰斗轟炸機、6架AMX型攻擊機、4架G222型運輸機、1架KC130空中加油機和1架波音707TT空中加油機組成意大利空軍分遣隊，參加了禁飛區中的相關軍事行動，并且完成了1250架次共計3150小時的任務飛行。盡管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意大利空軍并沒有太多建樹，在制空作戰中起到主要作用的還是美國空軍，不過依然沒有影響意大利空軍的作戰熱情。從1996年到1998年的2年時間里，意大利空軍戰機共完成了3000余架次共計7227小時的任務飛行，累計搭載了超過30000名乘員。

波黑的戰事最終漸漸平息下來，而就在此時，南斯拉夫聯盟共和國（以下簡稱南聯盟）境內科索沃省的阿爾巴尼亞族居民為了謀求從南聯盟獨立而與南聯盟政府之間的矛盾逐步激化，出于鎮壓科索沃武裝分子的考慮，時任南聯盟總統斯洛博丹·米洛舍維奇派出大量軍警進入科索沃。而為了打擊南聯盟、支持科索沃獨立，北約再次開始集結兵力，籌劃對南聯盟進行空中和海上進攻，行動代號“聯盟力量”。

作為最接近南聯盟的北約國家，意大利當仁不讓地在之后的行動中成為主角。由于有了之前的經驗，因此意大利境內的多個機場都開始加緊整備，以便為大規模空中行動做好準備。不過，1998年2月3日，1架從阿維亞諾空軍基地起飛的美軍EA-6B型電子干擾機在意大利北部進行飛行訓練時，飛行員違規進行超低空飛行，導致位于卡瓦萊塞鎮附近的1輛空中纜車墜入山谷，造成20余人當場喪生的悲劇。這在意大利國內引起巨大的抗議浪潮，甚至一度有徹底關閉在意大利的美軍基地并且讓意大利退出北約的呼聲。根據當時出臺的一份民調顯示，只有大約39%的意大利人支持對南聯盟進行空襲。可以說，從一開始，意大利空軍的行動就是在一片矛盾的氣氛中進行的。

戰爭前夜的意大利空軍

20世紀80年代，意大利空軍為了彌補正在研制過程中的歐洲戰斗機“臺風”入役之前的兵力真空，從英國引進了24架“狂風”式戰斗機，分別部署在了焦德爾科爾空軍基地和卡梅里空軍基地。與此同時，由于“臺風”在研制過程中出現了進度嚴重滯后的情況，因此意大利空軍的F-104S機隊也得到了升級改進，無線電和導航系統得到了改進和翻新，升級后被稱為F-104ASA-M型。

相比起顯得有些青黃不接的戰斗機部隊，意大利空軍的攻擊機部隊倒是顯得更加精干。以大載彈量和遠航程著稱的“狂風”家族的成員既有可以執行戰斗轟炸任務的IDS型，也包括了可以執行防空壓制任務的ECR型電子戰改型。而在執行近距對地支援任務上，相對較為輕巧但是任務彈性同樣較大的AMX型攻擊機則成為了絕對的主力。

此外，意大利空軍十分重視對于新技術和新戰法的應用，各種精確制導武器和電子設備的引入，極大地提高了整體的戰斗力。而且意大利空軍積極參加北約內部的各項軍事演習，并且在演習中表現不俗，事實上已經成為了歐洲國家空軍中的佼佼者。

雖然在整個“聯盟力量”行動中，美軍成為主角，不過意大利空軍也投入了由42架各型飛機所組成的分遣隊，實力可觀。意大利空軍分遣隊的戰斗序列如下：

（1）12架F-104S，來自意大利空軍第4、5、9、和37聯隊；

（2）10架“狂風”IDS戰斗轟炸機，來自意大利空軍第6聯隊；

（3）4架“狂風”ECR電子戰機，來自意大利空軍第50聯隊；

（4）6架AMX攻擊機，來自意大利空軍第2、51聯隊；

（5）8架“狂風”F3防空截擊機，來自意大利空軍第12、21大隊；

（6）1架法制布雷蓋Br.1150“大西洋”反潛機，來自意大利空軍第30或第41集群；

（7）1架波音707TT空中加油機，來自意大利空軍第14聯隊。

由于南聯盟位于意大利以東，意大利空軍將大量機群調往位于東部的機場。其中，“狂風”F3被集中部署在焦德爾科爾空軍基地，而“狂風”IDS和ECR機隊由于其大航程的優勢，使得其可以進行長距離機動。至于F-104S系列，由于其航程較短，因此被集中部署在了位于東部的阿曼多拉空軍基地，該地距離科索沃的超音速飛行時間僅僅只有20分鐘左右。

迫于意大利議會的壓力，意大利空軍在南聯盟地區僅僅被用來執行防御性任務，而且北約方面賦予意大利空軍的也僅僅是一些次要的任務。但是時任意大利國防部長的卡洛·斯科納米格利奧表示，意大利方面將會努力完成任何由北約方面賦予的任何任務，這實際上已經說明，意大利空軍將會在未來的戰事中執行一系列的空襲任務。此外，意大利還在靠近南聯盟的馬其頓境內部署了約3500名士兵，他們也將在在隨時可能爆發的地面行動中發揮一定的作用。

在南聯盟上空巡弋

1999年3月24日，北約對南聯盟發動了大規模空襲，科索沃戰爭正式爆發。不過，由于一系列原因，意大利空軍并沒有在第一時間投入作戰，而是在幾天之后的3月27日，才開始執行他們在科索沃戰爭中的第一次空襲行動。當天，來自意大利空軍第155電子戰中隊的9架“狂風”ECR在來自德國空軍的“狂風”護航下，從意大利境內的皮亞琴查空軍基地起飛，對南聯盟塞爾維亞境內的2座防空導彈陣地進行了突襲。行動中，“狂風”ECR發射了2枚“哈姆”反輻射導彈，摧毀了防空導彈的制導雷達。

意大利空軍參與對南聯盟空襲行動在政壇掀起軒然大波。在野黨之一的意大利共產黨對時任總理達萊馬和執政聯盟提出了尖銳的攻擊，指出這樣的行動是對之前一周議會做出決議的違背，就連在擁護執政聯盟的陣營內部，這樣的行動也使得其發生分歧。對此，斯科納米格利奧表示，他并不否認意大利空軍將在之后繼續執行類似的一系列任務，從而導致意大利參與行動的初衷發生變化，但是同時又試圖保持一種“防御性”的軍事姿態，強調稱“狂風”的行動實際上是在進行“聯合空中防御”，從而并不違背之前議會所作出的決定。

經過一番努力，達萊馬才最終說服那些曾經威脅退出執政聯盟的共產黨人和左翼黨派部長，保持了執政聯盟（至少是表面上的）團結一致。之后的幾天里，第155電子戰中隊的“狂風”ECR仍然在每天不間斷地執行長達4～5個小時的空襲任務，這些戰機的典型任務掛載為2個博福斯公司研制的BOZ-107型電子對抗吊艙，2個副油箱和2枚“哈姆”。基地附近的航空愛好者不止一次目睹到這些戰機在暗夜中著陸，而它們的導彈掛架上則空空如也，很顯然，那些在起飛前所掛載的導彈全部已經被發射出去了。

而到了4月14日這天，意大利空軍的“狂風”IDS也首次在行動中登場。當天，來自第6聯隊的戰機空襲了鄰近阿爾巴尼亞的區域，意在警告米洛舍維奇，北約方面不會允許其對鄰國發動進攻。在行動中，這些“狂風”進行了伙伴加油，依靠掛載在機腹下的空中加油吊艙，可以實現不依靠其他空中加油機進行遠程奔襲。而在空襲中，為了保證空襲效果，“狂風”主要投放“寶石路”Ⅱ型激光制導炸彈，并且配合使用湯姆遜公司研制的激光目標指示吊艙。

和“狂風”相比，相對較為輕型的AMX并沒有在一開始就被投入空襲行動，近距對地支援這樣的任務被交給了美國空軍的A-10和F-16來完成。由于戰爭初期南聯盟防空部隊的實力依然較強，因此使用偵察吊艙進行戰術偵查也被認為過于危險。這樣的任務被交給了偵察衛星、德國空軍的無人機和美國空軍的U-2來完成。

4月14日，來自第51聯隊第103大隊的AMX開始了它們在此次戰爭中的第一次戰斗任務。當天，2架AMX和其他數架北約戰機一道，空襲了一個對北約空襲構成極大威脅的南聯盟防空陣地。AMX投下了裝有紅外制導套件的MK-82炸彈，并且使用了以色列埃爾比特公司的“奧法”激光制導吊艙。

由于這次任務時間長達4個小時，AMX接受了多次空中加油。根據官方消息，這些目標位于靠近阿爾巴尼亞邊境的南聯盟塞爾維亞境內。不過在意大利國內卻有小道消息稱，AMX甚至參與了對南聯盟軍隊裝甲兵的攻擊。在整個空襲行動中，該機堪稱是意大利空軍中最活躍的機型之一。該機包辦了意大利空軍總計416個日間出動架次中的近三分之二，其中還包括了4次偵查任務，并且曾經創下了一天起降8次的出動記錄。

不間斷的空中支援

相比起對南聯盟目標所展開的空襲行動，在意大利本土和附近海域所展開的防空巡邏任務則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壓力。

意大利空軍的主力“狂風”F3每天執行2次防空巡邏任務，每次任務都由2或4架戰機同時執行。每架飛機均攜帶4枚“天空閃光”半主動雷達制導空對空導彈、4枚AIM-9L“響尾蛇”紅外制導空對空導彈和2個副油箱。起飛之后，它們先沿著意大利沿岸的航線進行飛行，之后飛向波斯尼亞上空。每次巡邏的過程中，這些戰機都會接受來自普拉提卡空軍基地起飛的波音707TT空中加油機的空中加油，不過有時候他們也會接受來自其他北約國家的空中加油機的支援。

就在戰爭爆發后的第2天，2架“狂風”正在進行一次例行巡邏，突然收到了來自預警機的警報，預警機方面報稱，有2個“僵尸”（代指不明目標）正在從塞爾維亞上空飛向波斯尼亞和亞得里亞海方向（后被證明為是南聯盟空軍的米格-29戰斗機），要求他們立刻前往攔截。就在意大利人試圖前往攔截，并且成功使目標進入“天空閃光”的射程時，從切爾維亞空軍基地起飛的2架來自美國空軍第493戰斗機中隊的F-15C快速接近目標，趕在意大利人之前將2架飛機擊落。

由于其自身原因，意大利空軍的F-104ASA-M機隊并沒有被投入戰斗、空中巡邏任務或者其他空優任務中。在焦德爾科爾空軍基地，除了意大利空軍的“狂風”之外，英國皇家空軍的“鷂”GR.7攻擊機也被部署于此，這些飛機通常被部署在加固機庫內，而F-104ASA-M則直接停放在跑道附近。由于使用機型不同，因此第18聯隊的F-104ASA-M依然按照80年代的5分鐘內完成準備起飛的標準進行運作。由于其航電設備較為簡單，因此每當出擊命令下達之后，該機可以在3分鐘之內完成起飛前的所有準備工作。作為防空攔截飛機，這些飛機的典型任務掛載為2個翼尖副油箱，左翼下掛載1枚AIM-9L，右翼下掛載1枚“阿斯派德”。

而在靠近巴爾干半島的意大利南部，尤其是普里亞大區等地，意大利軍隊將防空威脅等級一直保持在B級警戒，除了意大利空軍的單位之外，意大利陸軍也在靠近海岸線的地區部署了幾個連的“霍克”式防空導彈，而其中有3個連被部署在了焦德爾科爾空軍基地附近。因為有記者聲稱，在南聯盟首都貝爾格萊德附近發現了“飛毛腿”發射車的蹤跡。

雖然在戰區附近美軍部署了空軍的救援小組，但意大利空軍的救援直升機部隊也立刻進入了警戒狀態，以便隨時投入救援行動。部署在布林迪西、切爾維亞和阿曼多拉等空軍基地的AB212Am和HH3F等直升機一直保持了24小時不間斷的警戒。尤其是HH3F，由于該機配備了較為先進的夜視儀和GPS系統，因此在夜間行動中更能發揮作用。

除了協助己方飛行員逃生之外，意大利空軍的直升機還投入了一些人道主義救援行動。這些直升機和意大利陸軍裝備的5架A109和AB204直升機一道被部署到了阿爾巴尼亞境內的地拉那、萊納斯和庫克斯等機場，從那里他們將搭載一部分體弱多病的來自科索沃的難民飛往布林迪西接受治療。

戰鷹背后的推力

意大利空軍第14聯隊的4架波音707TT空中加油機中有1架被抽調參加行動，這也是意大利空軍的空中加油機首次投入實戰。該機通常在夜間出動，使用機翼左右側的2個軟管為意大利空軍和其他北約國家戰機提供空中加油。這些“芬妮”（空中加油機的無線電呼號）每次任務時間長達5個小時，期間一直盤旋在阿爾巴尼亞海岸線外的一處名為“莫比”的加油空域內。

除了執行戰斗任務之外，意大利空軍還承擔起了一部分非戰斗任務。在戰爭中，科索沃地區有大量難民逃離家園，為了幫助這些難民，意大利政府緊急撥付了約6100頂帳篷、50000張床鋪，以及廚房、救護車、客車等一系列人道主義救援物資。這些物資由空軍運輸機和海軍艦艇一同運往阿爾巴尼亞，在那里搭建起了數個野戰醫院，用于治療傷員。

由于在意大利境內運作的各個國家的戰機數量眾多，出于優先滿足軍事飛行需求的考慮，很多民用航線都被暫時取消。而為了給飛越南意大利上空的各國客機提供支援，意大利國防部將意大利海軍航空兵的格羅塔列海軍航空站開放給了意大利國際航空公司、英國航空公司等航空公司使用，在飛行過程中，這些航空公司飛機受軍方的空管人員指揮，同時在巴里機場被投入使用后，這些飛機也僅僅被允許以2小時的間隔進行起降作業。

最終，在北約長達78天的狂轟濫炸之后，科索沃戰爭以南聯盟方面宣布妥協而告終。在空襲行動中，意大利空軍共執行了1440次任務，總計飛行時間達到6555小時。雖然在總體而言看似微不足道，但是也證明了意大利空軍總體的訓練水平和調度組織能力。

可以說，意大利空軍在整個科索沃戰爭中和之后事務中的表現證明了其成員優異的戰術素養。科索沃戰爭也大大鍛煉和提升了意大利空軍的戰斗力，使得意大利空軍在以后一些局部爭端中參與的更為積極。不過，整個行動結束后也暴露出了意大利空軍在人才建設方面尤其是飛行員培養上所存在的一系列問題。由于意大利空軍在薪酬方面與飛行員預期存在較大差異，導致一些經驗豐富的飛行員選擇前往待遇更優的民航公司就職，意大利空軍很多單位的熟練飛行員數量出現了不足，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戰斗力的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