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泥土

逯春生

關于稻子

其實我對稻子并非一無所知

我剛會走路時

就在水田班村外稻田邊的水濠中摸魚

但一直到現在

我關心的只是稻田里的魚和秋天產出的大米

而且關于稻子的很多事

隨著我和鄉村的疏遠淡淡地遺忘了

五哥從未離開過村子

他和稻子形影不離

我們一年難得見面

對于五哥我也只關心

他地里稻子的產量

一問起這些他總在笑

有時笑得莫名其妙

這次長談

他只說了一句話

你以為種稻子那么容易

這是他很少有的對我揶揄

稻子 稻子

青了又熟 熟了又青

年復一年

種子糧食 糧食種子

一輩子又一輩子

春種秋收 秋收春種

初秋時節

走進稻田 俯下身子

秋風中撫摸著等待成熟的波浪一樣的稻子

我們就有機會

親近土地救贖自己

孝 子

祖母說

人若不孝是要遭雷劈的

過去有一個兒子就十分孝心

每天吃飯

他都把面條撈給母親

他自己喝湯

村里人都夸這孩子最孝順

但有一天

晴空下了瓢潑大雨

一個閃電之后

孝子還是被雷劈死了

為什么？

我仰著頭問祖母

祖母說

老天爺發怒

這個孩子把湯中的油都喝了

他的媽媽幾年都沒有吃到一點兒油了

可能還是他沒有盡到孝心

小孩子，別亂猜了

我也不知道了

老輩子咋傳下來這么個事兒呢

祖母望望天

又看看我

不知和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