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睛，能看見？

魏然

一般來說，人類之所以能看見物體，是因為光線照到了物體上，經過反射后又正好被我們的眼睛捕捉。不過，有些人在緊緊地閉上眼睛后，或者是身處一個黑暗的房間里時，眼前依然能看到一些非常奇特的現象，比如五顏六色的小點，像棉絮一樣細細的黑色小弧線，或者連剛剛見過的小樹也翠綠欲滴地浮現在眼前。這些奇奇怪怪的視覺現象，是怎么產生的呢？

光線不需要在場

在回答這個問題前，我們可以先弄清楚，如果人類想看到物體，是不是一定要有光。

現在開始一個實驗。請走出房間，找到你家門前的一顆大樹，盯著它看1分鐘，然后閉上眼睛。樹已經從你的眼前消失，還能看見那顆樹嗎？你一定會回答能夠，因為你已經記住它了。即使你的記憶不發揮作用，在0.1～0.4秒內，你依然能夠看到那棵樹。這就是著名的“視覺暫留”現象：某個物體從人眼前消失后，仍能在視網膜上滯留0.1～0.4秒左右。

“視覺暫留”現象運用得最成功的例子就是電影的發明。電影膠片上記錄的其實都是些靜態畫面，不過因為人還能記住前面的內容，當膠片以每秒24格畫面勻速轉動播放時，這些靜態畫面就會讓人形成一種連續的運動錯覺。

這在一定程度上也說明，沒有光我們也能看見。不過，要是“視覺暫留”不發生，你還能看見嗎？

再做一個實驗。想象一下，此刻你處于一個密不透光的房間里，正躺在一張軟綿綿的床上，閉目養神。與房間里的黑暗形成對比的是，你的眼前依然色彩斑斕，有時候浮現一團火，有時候像是幾十年前黑白電視機沒信號時不斷抖動的雪花。這又是為什么呢？

勤勞的神經元

在視覺系統里，我們有一個很常見的誤解，那就是人類的視覺一定需要光線進入才能開啟。常見的模式是，光刺激信號由與視網膜相連的神經元傳遞到大腦，大腦隨后會把信號轉換成具體的形象，人類這才能看見。

其實，在沒有光線進入時，這些勤勞的神經元和視網膜也依舊處于工作狀態。比如，即使在你睡覺的時候，雖然大部分的人體感覺器官靈敏度大大降低，但視網膜卻一直處于開啟狀態，視覺系統里的神經元也一直向大腦傳遞著信號和信息。

這也能很好地解釋，我們睡著后為什么會有千奇百怪的夢境。比如你有時會夢到一個大象坐在身上，而實際是你的雙手不小心放在了胸口，造成了呼吸困難，這種外界刺激很快被視覺神經元檢測到，把信號發送到大腦皮層，然后就出現了上述的夢境。而且，由于活躍的神經元不同，一千個人閉上眼睛，會出現“一千個哈姆雷特”幻象顏色，持續時間、頻率都會不一樣。

眼冒金星

除了因自發的神經元活動而產生的這些光怪陸離的視覺幻象外，還有一種機械刺激的視覺幻象——“眼冒金星”。在你擤鼻涕、大笑、打噴嚏，或者蹲下又站起來太快時，你是不是感覺到頭暈腦脹，眼前出現滿天星斗的駭人場景？這又是為什么呢？

這還是可以歸功于視覺神經元，這些視覺神經元很多時候就像個小小翻譯家，把人眼傳過來的信息翻譯成藍天、白云或我們看到的東西。翻譯家們在大腦初級皮層組成了一只龐大的“翻譯隊伍”。久蹲、饑餓、過度疲勞等等，會造成腦部血液供應受阻，造成視網膜血管暫時性缺血，翻譯家們的翻譯工作會因此受阻，在信號傳輸和翻譯的過程中出現亂碼。

更嚴重的眼冒金星發生在頭腦受重創時，比如有人給你的腦袋來了一棒，你會在感到火辣辣的疼痛的同時，看到流星飛舞、蛇形飄移的壯觀景象。這是神經元翻譯隊伍因為震顫而自亂陣腳、錯誤翻譯的結果。而且這種兩眼冒金光的幻覺體驗并不僅僅存在于有正常視力的人群中。由于這些翻譯家們大多居住于大腦初級皮層，這個區域在失明數十年后也不會受到損害，所以，當科學家用探針震動盲人的“翻譯系統”時，他們也能看到金星飛舞的場景。

人為地引發幻覺

“呷了一小口無色無味的液體后，立刻身心愉悅，想象力異常的豐富，有的時候看到了鮮艷的萬花筒，那些桌椅板凳也變得特別有人情味。世界特別的靜，一枚硬幣掉在了地板上，就像平靜的水面扔進一個石頭一樣，咕咚一聲很響亮地在空氣里飄蕩。”這就是1943年LSD（麥角酸二乙基酰胺）第一次被發明時，發明者品嘗后描述的場景。這種迄今為止發現的最強烈的精神藥品之一，與裸頭草堿等致幻品一樣，都是在麻痹視覺神經和其他大腦神經時，產生的幻象。與前面兩種幻象發生機制不同，這種是人為引發的幻象。

不僅是吸毒會引起這種類似科幻大片的視覺錯亂，在你的視網膜中央凹附近，有一束軸突，如果被激活了，也能在閉著眼睛時產生一些奇怪的小點。

在某個大學里，教授們做了一次著名的實驗，他們讓學生在閉上眼睛后，輕輕地按壓眼珠，如果操作得當，這些學生會看到眼前飛過一個個足球形狀的白色小點。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形狀，就是因為視網膜中央凹的軸突被激活了。這些特別的軸突比視網膜稍微厚一點，來自手指的壓力，在按壓眼球時，會將這些軸突推向視網膜上，影響到負責感知光度和色彩的圓錐細胞，以及負責感知顏色的桿狀細胞。

這也啟發了科學家們：盲人是不是可以通過人為地刺激視覺神經的方式，恢復視力呢？麻省理工學院的彼特·希勒教授就針對“眼冒金星”的現象，進行了一次實驗。實驗對象是人類的近親——猴子，實驗工具包括刺激猴子大腦初級皮層的電極、電腦和攝像機。在70多次特殊的實驗后，希勒發現“金星”其實色彩多變，大小形狀都各不同。不單調的色彩對于盲人來說是個好消息，因為盲人既然也能“眼冒金星”，那么就可能用特殊的刺激大腦的方式，讓他們看到組成相應圖像的“金星”，以使盲人“看見”這個色彩繽紛的世界。

所以，你看，人體的視覺系統是很神奇的，即使光線不在場，視覺神經依然能為你呈現一場時尚的色彩秀。而且對于盲人來說，這些本來讓每個人感到不適的金星，卻能給他們帶來一次親眼目睹世界的機會。也許，以后人類就要分為兩類了，一類是靠光線看世界的正常人，另一類是靠“金星“看世界的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