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時代，人類遇上進化難題

魏晨

信息傳遞加速了進化進程

說到信息的重要性，想必生活在信息時代的每個人，都能侃侃而談。今天的藝術、音樂、文學作品以及科技，之所以比原始社會進步一大截，是因為信息的傳遞使得各項創新成果得以不斷繼承和改造。

其實從人類遺傳學角度來說，信息的重要性也是無可取代的。我們的身體內部，某些分子之所以能夠像拼圖一樣準確無誤地嵌入到其它分子中，是因為復雜高分子間交換了關于其形狀和結構的信息。我們的長相，也需要DNA復制父母遺傳信息，再通過細胞接收DNA信息來構建。

過去，這些人體信息的傳遞還是需要人類自己主導，但進入信息時代，人類已經發明了新型的信息傳遞方式，那就是數字信息。

數字信息可以像基因遺傳信息那樣自我復制，也可以被修改或者是結合產生新的信息包，這些信息被運用到人工智能上，又能轉化為具體的類人智慧。這些特征與生物內部的信息傳遞是不是有點相似？那么，數字技術也可以像一個生物器官一樣實現進化嗎？

電腦的優越性

生物體花了37億年的時間，才使自己DNA存儲的信息數量達到了大約1037個字節，而現在網絡的存儲量已經接近1024個字節，而且正在以每年30%-40%的速度增長，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速度會放緩。很快，只需要再用100年時間，數字信息的存儲量就會達到DNA存儲的規模。

電腦比起人類大腦，也顯示出了極強的優越性。數字信息的復制幾乎沒有能源消耗，這顯示了強大的繁殖能力和處理能力。在一些領域，人工智能比我們更快，更聰明，比如處理復雜的數學計算時，人腦根本無力完成；在象棋比賽中，人工智能已經可以輕松打敗人類。在另一些領域，比如地下勘探、登陸火星，對人類這種肉身凡胎來說，這些幾乎都是難以完成的使命，而人工智能卻能出色地完成。

但生物學家聽到這些，可能覺得很不妙。因為人類在失去處理信息能力的同時，也就意味著數字世界可能在進化上甩掉人類一大截。

在進化過程中，從環境里搜集信息的神經組織的發展，決定了動物是否能完成高級進化。在人類社會，類似的信息搜集和處理活動達到了頂峰，人類通過語言和文化在代際之間傳遞信息、經驗，正是這樣的能力使得人類能稱霸地球。

但現在人類的信息處理能力已經明顯讓位于電腦了，等待人類的可能是可怕的被奴役命運。因為在生命體內部，每個生物器官的進化轉變，基本上都會造成對舊有信息載體的奴役。這樣的戲劇在生命早期歷史上就上演過一次：RNA是生命信息的原始承載者，當DNA到來了，RNA的角色就淪為傳遞員，任務只是簡單地將DNA的信息傳到細胞里。未來有一天，人類也會因過度依賴電腦而成為附庸嗎？

信息時代的器官退化

加拿大北部有個伊格盧利克島，氣候十分惡劣，冬天平均氣溫-20℃左右，周圍海水會結成厚厚冰層。因紐特人卻在這個島上生活了4000多年，不借助地圖和指南針，憑借風向、雪堆、動物習性、星辰和潮汐等，就能在風雪彌漫中辨別方向。但如今，新一代因紐特獵人為了避免迷路，只能用GPS導航工具找路，對周邊環境警覺能力降低，也導致了打獵時出現的嚴重事故日漸增多。

上世紀70年代，心理學家注意到一種“生成效應”現象：積極思考并動手完成一項任務，使人們更容易掌握相關知識和技能。而不斷重復這一過程，人腦中便能積累起一個豐富而有條理的信息庫，便于自己不時從中汲取。

如今自動化卻正在阻擋人們通過“生成效應”開發潛能。也許你沒察覺到這一變化帶來的負面效應，但舉個更具體的例子。假如我們把現代交通工具當成馬匹的“現代智能版”。結果顯然，馬類物種的宿命就很明確了，除了在馬術館，騎術場，零星的草原地帶，我們還能看見多少馬匹？

同樣地，模仿人類大腦的人工智能，也很快會使人類自身的智慧成為一個花瓶似的“擺設”。人工智能現在已經在影響我們日常的每一個決策。它們決定了應該對我們施放什么類型的廣告，執行大部分的股票交易，運行電力網，它們也會扮演一個媒婆的角色，通過交友網站影響人類的交友決策，它們也會影響人類的記憶功能，因為人類越來越懶得背誦與記憶，而依賴于百度和谷歌搜索。

電腦將會拋棄人類？

在數字化的社會里，人類可能就要還原“巫術時代”的場面。不過，那時的預言家們和神祗們將會是信息系統，因為它們能對一切數據信息進行分析。這樣，所有的人類變成了對電腦頂禮膜拜的教徒。

有相當一部分科學家認為，在信息化時代，現代人類的進化業已結束，因為進化過程是建立在基因改變生物體去適應外部環境的基礎上，而現代人已經喪失了對生物圈的依賴性，而是依賴非生命體的電腦。

不僅如此，人類可能會越來越多地失去生物特征。我們現在還是通過工具才能獲取信息，但很快我們就可以將大腦與網絡信息直接相連。如果我們將大腦與網絡融合，我們可能會進化出新的感知和認知能力。

但同時，生命系統和非生命系統將不再有明確的界限。我們也許會失去人類一個基本的概念“什么是人類”，已經弄不清楚什么是真實的什么是虛幻的，或者是后果更嚴重點，我們會成為信息寄生蟲。從生物角度來說，將兩個不相關的器官融合叫做共生，例如將大腦與電腦相連。自然意義上，所有的共生都有可能轉變成寄生關系。

寄生關系會導致一種后果，一個器官在進化上遠遠優越于另一個器官。在未來，當大腦與網絡直接相連時，誰會成為誰的寄生蟲，答案就不言而喻了。對于人工智能時代，現在許多人還在擔心誰來控制人工智能的問題，不過，現在看來，人類更應該擔心的是，當人工智能正式加入人類進化進程，幾何量級的提速地球文明進程時，人類沒法迅速進化的大腦，會不會因為太笨淪落為“低等細胞”，被人工智能踢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