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向兒子道歉

葉永烈

萬里次子萬仲翔，娶的是名門之女蔣定粵。蔣定粵之父是抗日名將蔣光鼐。蔣定粵與萬仲翔婚后生一女兒，萬里欣然為孫女起名為萬真旗，意即“真正的紅旗”。

1978年之后，中國恢復研究生招生制度，富有進取心的蔣定粵考取了。就在這時，在美國的姐姐問她想不想到美國來進修，蔣定粵高興地答應了，就在1980年去了美國。到美國之后，她想方設法找人為萬仲翔辦理經濟擔保，讓萬仲翔去美國留學。

就在萬仲翔準備去美國的時候，有人給總書記胡耀邦寫信，反映有許多高干子女去了國外就不回來了。信中提到的諸多高干子女之中，有萬里的二兒媳蔣定粵。胡耀邦在信上批示：“各家孩子自己管。”

那時候，正值國門開啟之初，對于高干子女去國外學習并不反對，但是對于定居外國則不允許。

萬里看到印發的那封“檢舉信”以及胡耀邦的批示后，便對萬仲翔明確地說，只有三種選擇：一是蔣定粵從美國回來；二是我把你開除黨籍讓你去美國；三是離婚。

當時，蔣定粵不愿回國是有歷史原因的：蔣定粵是一位才女，雖然學醫，但是受詩書之家的熏陶，從小酷愛文學，尤愛寫詩。她的父親喜愛詩歌，母親曾任上海《申報》副刊主編。“文革”前，一批喜愛詩歌的青年知識精英組成一個類似于詩社的文學沙龍，取名“太陽縱隊”，蔣定粵是主要成員之一。這個文學沙龍的活動場所就在她家。在“文革”中，“太陽縱隊”被打成反革命組織，蔣定粵被打成“反動學生”，受到迫害，在農場勞改了幾年，兄弟姐妹也都受到迫害。這樣的心靈之痛，促使蔣定粵到美國之后便決心定居美國。如同她曾經寫下的詩句：云彩就像飄浮的白手帕，在季風中飛揚，愛情忍受不了一個降級的王位。

既然蔣定粵不可能回國，萬仲翔又不可能退黨去美國，擺在萬仲翔面前的只有第三條路：離婚。

萬仲翔說，他是為了顧全大局，不得不與妻子蔣定粵離婚的。他們的離婚，不是出于感情問題。

其實，如果當時把這事緩一緩、冷一冷、拖一拖，也就可以保全這一婚姻。因為他們彼此都深愛著對方，充其量就是萬仲翔暫時不去美國留學，或者蔣定粵暫時先回國。但是，萬仲翔說：“父親有時做事很極端，不留余地，常常使人感到有些絕情。這也許是他們那個時代革命者的共同特點。”

在極其無奈之中，1984年，萬仲翔與蔣定粵彼此忍受著內心的巨大痛楚和煎熬，辦理了離婚手續。離婚之后，蔣定粵帶著女兒萬真旗去了美國。

到了1989年，蔣定粵為萬仲翔辦好前往美國探望女兒的手續，但兩人已經無法復婚，因為蔣定粵已經另嫁。

萬仲翔的婚姻悲劇，令人扼腕而嘆。

萬里后來也覺得自己當時處理這樁婚事時性子太急，為此向次子萬仲翔當面道歉。但是，這樁本來不應破裂的婚姻，已經無法破鏡重圓。

萬仲翔說：“關于我的婚事，九十多歲的父親多次向我道歉，說對不起兒子。我認為，一切都過去了，對不起兒子沒有關系，只要對得起人民就行。我理解父親的做法，不能怪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