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甘肅·富饒
住在眼科病房
文/甘肅·富饒

眼睛通過光感、色彩、立體、距離等要素,顯現影象。眼球器官中的任何機體發生病變,都會影響視覺。一段時日,我只是覺得眼前偶有重影,疑為視力疲勞。幾天后,雙影越來越頻越重,由近距離逐漸發展到中、遠距離。面對靜物,還可睜眼。一見晃動的行人、車流,就攪得眼花頭昏,心慌意亂。橫過馬路沒有距離感,上下臺階沒有高低感,把握不住腳步,戰戰兢兢,跌跌撞撞。試用手掌輪番遮住一目,單眼而行,身軀卻又有種不適的失衡感,眼睛時不時會因困乏而自我保護性地閉上,行走不遠,怯于步行。
失序,失真,眼病使得生活了無生趣,情趣。先天性盲人,是在不知不覺中漸漸適應不幸。嚴重的眼病,卻有突然掉入深淵的痛苦。這種失卻,不幸的感受可能更為強烈。
到了這一步,只好住院。
眼科住院,特色鮮明。吃藥打針,眼藥水先行。無論何人,最先發放的都是不同藥效的眼藥水。第一天要求每小時滴一次,清洗、消炎、滅菌,淚眼汪汪,是對眼睛的洗禮。詢診、檢測病情,不在明室在暗室。黑暗是眼科醫生的光亮,更能對眼疾作出明斷。在暗房確診后,整個治療過程要求盡量閉目養神,有的患者要用紗布遮蔽一只眼或雙眼。被遮蔽的一只眼,有的是病眼,有的是為激活病眼功能而蓋住的好眼,虛實難辨。有趣的是,病疾在眼部,病態卻顯現在腳下。住院者大多步履緩慢,行走不穩,步步當心。為防滑倒,眼科病區要求開水房和衛生間的地面不能有水滴,清潔工勤于拖掃,等于鋪上了紅地毯。自帶拖鞋,是這里的特殊要求。
眼科住院部大夫,三人組成一個治療小組。管理我的小組,其中兩位在我門診就醫時即有過接觸。根據癥狀,一位大夫考慮到我患高血壓十幾年,分析有可能是因輕微腦溢血所影響,要及早查清病源,不能耽誤。一位大夫考慮到我是個文字工作者,認為可能是因用眼過度而引發眼肌麻痹,如是初期只要輸些營養液,有望好轉。一位大夫考慮到我年已八旬,眼肌、身心衰退,說恢復起來可能要些時日。綜治意見是,一面打針、輸液,一面進行頸部、眼部、顱腦的全面檢測,醫治方案周詳而穩妥。
有病亂投醫,反映的是患者急切、焦慮的心理。醫生是患者眼中的佛,病人都是臨時來抱佛腳的。敬仰,信賴,寄予莫大的希望。盡管有人說,一些醫生習慣用先發制人的一手。就是盡量夸大病情,好了使人感恩,壞了推卸責任。可我認為,對我而言,三位大夫所說都很平實、具體,沒有玄虛之嫌。
從第一天開始,上午打針、吊瓶,下午到B超、CT、核磁共振等科室作檢查。我每天早起睜眼的第一件事,是看室內的物件是否還有重影。晚間睡眠前,是站在19層的窗口看遠處的霓虹燈雙影距離有無縮小。第五日,奇跡果真出現,看近處的物體重影竟然消失。雖然稍遠處的雙影還是照常,但明顯好轉,說明方案對頭,希望在前。當即喜告大夫,見到他們個個都像華佗再世。又過兩日,視覺已基本和過去一樣,只是偶爾還現雙影。所有項目的檢查結果,也未發現有重大毛病,心情更為愉悅。走出病房,藍天頓時明亮,陽光更為燦爛。
住院獲知,眼科病情千奇百怪。有的失明,有的失色;有的斜視,有的對眼;有的視物重影,有的物體扭曲;有的一只眼壓高,一只眼壓低,兩眼病情不一;有的視力只有一孔之見,有的視力則為一條長形;有的痛不堪言,有的毫無痛感……總之種種癥狀都是見證苦難,令人失望。眼科暗房是患者的“圣殿”,眼病患者虔誠,頂禮,祈望從中得到解脫。同病相憐,我深情地為他們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