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劼人和朱光潛
——李劼人與嘉樂制紙股份有限公司股東關系考之三

樂山市檔案館保存的朱光潛寫給李劼人的信

這是一封朱光潛先生寫給李劼人先生的信[1]，這封信無論是在朱光潛的研究文獻還是在李劼人的研究文獻中都沒有出現過。這封信現存于樂山市檔案館，信中寫到：

劼人老兄，真如老兄來信說嘉樂紙廠股東須重新登記。前將登記表填好寄奉。原股票尚存寄存武漢大學之書箱中，無從查明“股數”、“股票金額”、“股票號數”、“入股時間”各項，務請執事等代為查明填上。勞神至感。拙況如常，正努力學習。

弟朱光潛謹啟（印章）

月十八日

盡管信件月份不清、年份不詳，不過信封上的時間為一九五一年十一月十九日，那么這封信的寫作時間應該是“一九五一年十一月十八日”。

這封信透露出這樣一個信息：朱光潛曾經是嘉樂紙廠的股東。那么朱光潛是何時、何地入股嘉樂紙廠的呢？其股數又是多少呢？

從嘉樂紙廠1950年股東名冊及審查記錄簿上可以看到，朱光潛的股票購買時間為1941年，股數為60股。

在嘉樂制紙股份有限公司1942年12月31日的股東名簿中，朱孟實的住址是“樂山縣水井沖八號”，這是朱光潛在國立武漢大學教書時的住址。1938年底朱光潛來到國立武漢大學嘉定校區任教，直至抗戰結束重回北京大學任教，在樂山呆了8個年頭。1941年他購買嘉樂制紙股份有限公司股票時，正值嘉樂制紙廠發展的黃金時期。朱光潛花300元購買60股嘉樂制紙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究竟是出于經濟原因還是因為人情關系，沒有具體史料可查。

如果從經濟因素考慮，朱光潛投資嘉樂制紙股份有限公司而成為股東，60股的數量未免太少，并且嘉樂制紙股份有限公司在那段時間擴股增產，很少分紅，因而可以推斷朱光潛購買股票并非出于經濟原因。那么從人情因素考慮，60股股票的購買應該是朱光潛對于作為嘉樂制紙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李劼人的認可和支持。朱光潛和李劼人究竟是什么時候、怎么相識的，雖然無從考證，但是同樣作為愛國知識分子，在抗戰那樣的特殊時期兩人之間應該是有很多交集的。

首先，同作為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成都分會籌備員[2]，兩個人應該在文協成都分會成立初或之前就相識了的；1941年李劼人把自己的辦公室貢獻出來作為文協會員聚會和活動的地方，兩個人會面的機會就應該更多了。

其次，1938年底國民黨教育部部長陳立夫委任程天放取代張頤[3]（也就是朱光潛信中提到的真如）出任國立四川大學校長，校內文學院院長朱光潛、工學院院長魏時珍、農學院院長董時進以及兩天后加入的法學院院長高天宇等院長與校內眾師生公開反對程天放，而校外李劼人也與成都十幾位社會知名人士發表“反程代電”，朱光潛與李劼人應該是同聲相契；后來朱光潛與張真如一起就職于國立武漢大學嘉定分部，而此時李劼人正致力于推動嘉樂制紙股份有限公司飛速發展。張真如與李劼人早在1924年[4]就相識了，掌管川大時，他多次邀請李劼人去川大教小說，在抗戰時又比鄰而居，過往甚密。三人在1939年齊聚四川樂山這樣一個小城，相互之間的交集應該不少。比如在1943年春節期間，李劼人邀請眾好友去他家喝酒，座中人也有朱光潛。據傳朱光潛當時評論道：“今天酒是好酒，有此好酒，我們才得歡聚，主人是雅士，罰是雅罰，弘度先生止酒，是我們聚飲之幸，有此三闕《浣溪沙》，足以使劼人先生的酒香長留天地間，弘度先生用典堪稱絕妙，當世詞家恐怕無人能敵。”[5]而在1944年，國立武漢大學的黃方剛教授[6]去世，嘉樂制紙股份有限公司從文化補助金中劃撥出一萬元設立“黃方剛先生獎學金”，時任教務長的朱光潛是這筆捐款的保管者之一。

有了這樣的相交、相知，才有了后來朱光潛把自己的股票全權委托給李劼人代管之事。從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在朱光潛心目中，李劼人是一個可以信賴的朋友。

抗戰結束后國立武漢大學遷回武漢，朱光潛重回北大任教。人雖然離開了，但是他沒有像蘇雪林一樣把股票直接轉賣給張真如，而是一直持有嘉樂制紙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朱光潛寫給李劼人的那封信，正值嘉樂紙廠公私合營階段。1951年，按照國家《企業中公股公產清理辦法》的規定，樂山交通銀行對于嘉樂紙廠的股東進行股權清理，這才有了股東身份、股數、股權、入股時間的重新登記、審查。1953年嘉樂紙廠完成公私合營，在4月召開了第一屆公私合營的股東大會。李劼人因當選為成都市第二副市長而投身于成都的建設中，由此脫離了為之付出27年精力的嘉樂紙廠。而朱光潛也早在1951年專門函告嘉樂董事會，長期委托1948年從北大告老回川的張真如全權代表其股東身份。

注釋與參考文獻：

[1]本文所用的檔案都來自于四川樂山市檔案局，由樂山師范學院文新學院的學生姜九路標點，樂山師范學院文新學院教授王開志校對；

[2]1938年3月27日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在武漢成立，決議征集全國各地作家入會。五月份姚蓬子寫信給成都的周文，推周文、李劼人、朱光潛、馬宗融、羅念生等為成都分會籌備員。

[3]張頤（1887-1969），字真如，號丹崖，四川省敘永縣人。現代哲學家。早年加入同盟會，后留學歐美，獲密西根大學和牛津大學哲學博士學位。歸國后歷任北京大學、廈門大學、四川大學、武漢大學、北京大學等高校教授。1939年開始陸續購買嘉樂制紙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后長期擔任嘉樂制紙股份有限公司常務理事；

[4]李眉.李劼人年譜[J].新文學史料,1992,(第2 期 )；

[5]王攸欣.朱光潛之樂山交游及其學術轉向[J.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2011，（第7期）；

[6]黃方剛（1901-1944）哲學家，“民建”創始人黃炎培之長子。江蘇省川沙縣（即今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曾在東北大學、北京大學、四川大學等校任教，1939年受聘于國立武漢大學，1944年1月17日因病逝于四川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