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遠(yuǎn)方更遠(yuǎn)（組詩）

王富舉

車過京津平原

一條河流所看到的平原再一次

被一列高鐵切割

冬小麥的憂傷由此而生，被大地渲染

大地是沉默的。沉默

早已傳遞至綿延的楊樹林

突兀手指摸到了天空冰涼的臉

陌生人，他在車廂里假寐

風(fēng)被拒絕在一層玻璃之外

一列火車走得太久

它多么想把一部分記憶剔除

它多么厭倦，但無法停息

它會從未來日子的傷口里貫穿過去嗎

會不會，讓生活的兩端

一邊流下淚水

一邊流出血

夜行的地鐵

在城市幻變的血管里

燈火與黑暗交替

我們互為陌生

像命運

有不斷停下的時候

我很快想到一個女人的懷抱

遙遠(yuǎn)、縹緲

仿如虛構(gòu)

在北京，地鐵一號線

一張海報的擠壓尖銳而迅捷

孤獨的站臺內(nèi)

卷起強(qiáng)勁的風(fēng)暴

它以另一種方式

解讀一個異鄉(xiāng)人的溫暖的秋天

和他懷中緊裹的江南

微風(fēng)不斷吹拂的小月夜

草之海

我銘記著那一片肅穆的星辰

一如萬千的螢火，自淺淺的夢里升起

一盞盞花朵搖曳，使天空輕輕地

低下去，云朵也低下去

低至遼闊，在一株蒲草上

趨于寧靜。在威寧

高原的腹地注滿安詳

像母親的臉。這樣的想象讓人愈發(fā)孤單

而一只黑頸鶴的眼神更為冷峻

因為海，一切變得神圣、高貴

我愛上的孤獨，凄冷，又讓人沉迷

而大地莊重、沉靜，被草色相擁

在風(fēng)起的時候，寂寞深陷

一些絕美的舞蹈，與影子

漸行漸遠(yuǎn)，翩若靈魂

它們離開，還會回來

秋天的獨白

這秋日下午的陽光多么安靜

緩慢，又專注

在一叢金黃的野菊面前踟躕

她有無數(shù)溫暖的眼睛

和滾燙的秘密

任光陰，一次次陷入停頓

風(fēng)吹動，晃動的樹影變得悒郁

像我所經(jīng)歷的塵世里

那些捉摸不定的眼神

而蒼山空茫，天空遠(yuǎn)大

我要對你說的話，遲鈍、混亂

早已和心跳，一起卡在十年前的

絳色黃昏。如果就此黯淡

從一棵棕櫚樹上慢慢消失

而夜晚，它有繁密的羽毛

和更濃烈的呼吸

懷念一棵沙果樹

萬物皆沉迷，我唯獨

喜歡你春天里的模樣，沒有悲歡

一個少年，終日咀嚼草根的憂傷

有風(fēng)，時常撞響松木的窗欞

那些花，永遠(yuǎn)搖曳在虛幻的鏡中

讓一些想象無法抵達(dá)。戰(zhàn)栗的

也不止是一個人的內(nèi)心

而故鄉(xiāng)的風(fēng)總是很低

緩緩吹過牛欄，吹過母親的菜地

因為愛，一道土墻爬滿野草莓的渴望

枝蔓敏感、羞澀

鳳尾竹的幸福有著沙沙的回響。日色斑駁

我的年少的秘密你無從看見，還有淚水

這一切，也許和遠(yuǎn)方有關(guān)

我站在原地，卻早已看見多年之后

那個被故鄉(xiāng)聲聲召喚的淡墨背影

責(zé)任編輯 安殿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