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景之歌（組詩）

吉利力·海利力 蘇德新

1

被雷霆擊中頭顱

我如流浪的沙

大漠古老的靈魂

讓我在虛無的翅膀上

炫耀無聊的啟示

天空燃成火焰

戈壁土壤化為灰燼

駱駝刺葉汁等待駱駝

沙丘上盛開的紅柳花

如粉紅的戈壁血

野鳥與妖魔穿梭于

荊棘叢中，眼花繚亂

受驚的羚羊不知逃向何方

胡楊不停地鼓掌

大漠妖聲四起

炫耀無聊的啟示

2

干涸的湖泊在遠方閃爍

風將我的脈管

當做琴弦彈奏

心穿越沸騰的戈壁

翻閱足跡與夢

我將自己拋向沙漠

意象化作駝隊伸向天際

喧囂吵鬧不止

馬蹄嗒嗒，嘶鳴聲聲

直至多少個紀元的周而復始

啊……塔克拉瑪干——

你是燃燒的海

我沒被你的黃沙吞噬

我如艾得萊絲般飄揚

用木卡姆①音樂

譜寫永不消失的旋律

我的經歷被沙丘埋沒

我的存在是沙漠一滴水

將我留在世紀的焦渴之中

將我化作駝隊的路標

關進戈壁穹窿……

3

我化作戈壁靈游走

呈現出各式各樣的模樣和形狀——

或在沙中或在山中

或在園中

或在火中或在水中

或在日中或在月中

……

我化作絕世風景

閃爍在每個人的眸子

我化作戈壁靈游走

顯現大漠嬌媚

從我的熱量中

升起每個旅人的夢

來吧，羚羊

不喝水就別離開河

來吧，胡楊

給旅人投下陰涼

來吧，紅柳

用你的魂澆灌靈

來吧，駱駝刺

將你的葉汁滲入大漠

化作泉的眼睛

來吧，駝隊

我的絲路五彩繽紛

我會把你們平安送達驛站

各種宗教匯成木卡姆

在此歌唱

碑銘，千佛洞

在此發聲

我是戈壁骨頭的髓

我是旅人的

靈、水、火

我世代在干渴中生活

呈現出各種各樣的形狀和內涵

皮爾芊格②以我的激情歌唱

為戈壁根賦予生命……

詩的孩子

——獻給詩人海子

倘若你生在古代

你就不會知道鐵軌是什么

你就不會跟著火車跑

坐上我的勒勒車

我們周游古老的村落

我們一起穿越絲綢之路！

你說我是大海的孩子

給你起了自己的名字

你想：我不想睡在天上

地上盛不下我

我不想像山一樣高大

我不想像花園一樣耀眼

你想：我是大海的兒子

我要向颶風一樣吶喊

乘風破浪，驚濤駭浪

我若發怒

憤怒地沖向海岸

我若疲累

安靜地沉入溫暖的沙灘

我若激動

我將把大海沒入神曲

化作孤獨的海鷗……

我說

你不是海子

你是詩的孩子

因為

大海不像詩那樣無邊無際

它總歸有海岸

大海不像詩那樣神秘

在潛水員們潛水時

揭開它的秘密

大海不像詩那樣激情澎湃

點燃不起心中的火焰

大海不像詩那樣包容

它雖可容下一切

卻容不下一個你……

大海不像詩一樣

尋找詩人

盡管你多次吶喊：

“我是你的孩子”

大海卻沒有一次敞開胸懷說：

來吧，我的孩子

只有詩

詩向你敞開胸懷

化作鐵軌在你面前蜿蜒

你上了火車

雙手高舉起噼啪燃燒的心

漸漸消失在地平線……

倘若你生在古代

你就不會知道鐵軌是什么

你就不會跟著火車跑

坐上我的勒勒車

我們周游古村落

我們一起穿越絲綢之路！

注釋：

① 木卡姆——維吾爾大型古典樂曲。

② 皮爾芊格——維吾爾古代傳說中的歌神，傳說他可把死人唱活。

責任編輯 陳 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