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從來不會在餐桌上拒絕嘗鮮的人。基于很多客觀原因,比方老爹是廚子之類的優越條件,我吃過很多不該吃的東西,不完全統計,孔雀、海鷗、鯨魚、河豚、梅花鹿、羚羊、熊、麋鹿、馴鹿、麂子、錦雉、野豬、五步蛇諸如此類不勝枚舉。然而,我卻必須深刻反省,這些東西都不該吃。
尤其我看了《和諧拯救危機》之后。選擇吃他們,剝奪他們的生命讓我覺得罪孽深重。破壞世間的和諧、暴虐地去吃生靈、傷害自然毀滅生命這類的話就不說了,最最主要的是,說實話,這些所謂天物珍饈,味道確實確實非常一般。那個海鷗肉,高壓鍋4個小時的煮燉仍然硬得像石頭,咬上去就像啃森林里的千年老藤,肉纖維好粗好干好硬,好不容易啃下去的一口塞在牙縫里搞了兩天才搞出來。
要相信我們聰明的祖先,幾千年的智慧沉淀,他們篩選了悠長悠長的歲月,遠遠長過我們生命的無數倍,才最終鎖定了我們現在的食材,并由此豢養。如果孔雀比雞好吃,那么現在雞就是孔雀,孔雀就是雞。
我是個率性隨意的人,做事講究一劍在手快意恩仇,吃東西講究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我的食量聞名中外,在歐洲的時候導師動不動就請我去吃飯,原因是老太太沒有胃口,看我吃得風卷殘云很是過癮,有我陪餐講笑話她就有食欲。
即便工作以后,仍然屏著腰痛(其實已經是晚期骨轉移了)去參加院里組織的陽澄湖之旅,一天吃掉7個螃蟹。我最喜歡玩的手機游戲是貪吃蛇,現在想想,無論你再靈巧機敏,貪吃的后果總是自食其果。玩來玩去,我竟然是那條吃到自己的貪食蛇。
得病之前,每逢吃飯若是桌上無葷,我會興趣索然,那頓飯即便吃了很多也感覺沒吃飯一樣。我媽認為這種飲食嗜好,或者說飲食習慣,或者說遺傳,都是怪我爹。我爹三十出頭的年紀就是國家特一級廚師。90年代的時候,職稱比現在難混,所以他在當地烹飪界有點名頭。我初中時,貌似當地三分之一的廚子是他的徒子徒孫,而認識他的人都知道我是他的掌上明珠。可想而知,我只要去飯店,就會被認識不認識的叫我“師妹,師叔”的廚子帶到廚房,可著勁地塞。那時候沒有健康飲食一說,而且北方小城物質匱乏,葷食稀缺。我吃的都是葷菜。
此外就是,我很喜歡吃海鮮。話說十二年前第一次去光頭家,他家在舟山小島上。一進家門,我首先被滿桌的海鮮吸引,連他們家人的問題都言簡意賅地打發掉,急吼吼開始進入餐桌戰斗,瞬間我的面前堆起來一堆螃蟹貝殼山。公公婆婆微笑著面面相覷。我的戰斗力驚人超過了大家的預算,導致婆婆在廚房洗碗的時候,差公公再去小菜場采購,因為怕晚飯不夠料了。
我不是說吃海鮮不好,而是在反思為啥我多吃要得病:我是魯西北的土孩子,不是海邊出生海里長大的弄潮兒。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光頭每日吃生蝦生螃蟹沒事,而我長期吃就會有這樣那樣的身體變化:嫁到海島不等于我就成了漁民的體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