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漁火對愁眠

公子涼夜

作者有話說：

寫這篇文的初衷是想告訴女孩們，不要把巧合當作緣分，因為不是所有的巧合都能成就美麗的愛情。這篇文本來淹沒在角落了，被不夏挖了出來，過稿是不夏給我的驚喜，我本想等發稿費了給他充五塊錢話費以表達感謝，但他無情地拒絕了我，他說：“充個鬼，給我買吃的！”哈哈，我就欣賞這樣有尊嚴的吃貨。

那一定是她青春里最冷的一個冬天，她的愛情成了一個美麗的泡沫，破滅在了寒冷的北京城里。

Part.1 姑蘇城外寒山寺

從上海到蘇州，不過兩個小時的車程，寒冬里的蘇州，被料峭的寒意浸染，余火一下車就打了個哆嗦，忍不住脫口而出：“我去，這也太冷了。”

在她身旁走過的乘客不由對她側目而視，心里估摸著在想：姑娘，你都這么全副武裝了，還冷呢？

只見余火穿著厚實的鵝黃色羽絨服，頭上戴著紅白相間的毛線帽，脖子上還圍著一條卡其色的羊絨圍巾，雙手亦戴著手套，連臉上都戴了口罩，只露出一雙骨碌碌轉動的大眼睛，確實算得上全副武裝了。

可余火一向怕冷，雖然已經打扮成北極熊了，她也冷得直哆嗦。不過初來蘇州，興奮的心情沖淡了她對寒冷的感覺，攔下一輛出租車就徑直奔向了寒山寺。

此時已經下午，余火站在寒山寺門口，看著黃色的外墻上那碩大的三個字，心里的激動難以言喻。

這一刻，她反倒開始覺得，選擇冬天來這里是正確的，寒山寺的寧靜之美，在這冬日的下午，更添得三分顏色。

也許是因為是周一，所以寺外的人并不多，此時的余火倒不急著進去，反而走到寺外的拱橋上坐了會兒。那拱橋中間很高，極有特色，余火站在橋中間，看著平靜的江面，腦子里想象著唐人張繼在此經過的場景。那時他剛剛落榜，心情怕是悲傷惆悵得很，卻在這里留下了千古流傳的詩句，恐怕他也想不到竟有此機緣吧。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余火的名字便是取自這首詩，文化水平一般的老爸不知為何對這首詩情有獨鐘，不止一次地告訴她，她的名字取自“江楓漁火對愁眠”，余火，漁火，漁船上的燈火。

小時候余火很不以為然，覺得自己這個名字簡單至極，哪來的這么多詩情畫意。直到高中的時候，她遇到一個人，才第一次感激老爸給她取了這么個名字，能和那句詩掛鉤起來。

余火掏出包里的相機，走下橋，對著橋“咔嚓”一聲。她低頭一看，照片里赫然出現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猛地抬頭，眉目清秀的男生從橋的另一邊慢慢走了過來，他站在她站過的地方，看著她的時候，漂亮的眸子從原先的波瀾不驚慢慢浮出一絲疑惑。

余火摸了摸自己的口罩，暗暗感嘆自己運氣好，于是轉過身準備溜之大吉，身后卻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余火！”

余火身形一頓，僵硬地轉過身來，將口罩一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江楓，真巧。”

Part.2 江楓漁火對愁眠

余火和江楓的第一次見面，是在高一的課堂上，那時班主任逐個念著同學的名字，念到江楓的時候，她猛地回頭看去，眉目清秀的少年正微笑著應了聲“到”。

那一刻她的心里浮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那是她第一次見識到何為緣分，只覺得這真是個奇妙的世界，竟然會有如此巧合的事。

江楓顯然也意識到了余火名字的來歷，他們相視一笑，卻并沒有說破。直到語文課上，老師第一次講解到張繼的《楓橋夜泊》，全班同學一起念完之后，腦子反應快的同學第一個喊出聲來：“我們班不就有個江楓漁火嗎？”

那一刻，余火的心突然加快了跳動的頻率。

從那時起，江楓和余火成了同學調侃的對象，時不時地便有同學到他們面前吟一句詩。余火敢保證，他們一定是背這首詩背得最溜的班級。

和江楓真正有交集，那是高一那年的寒假，正是過年的時候，余火一家人去杭城旅游，那天晚上，他們在西湖邊閑逛，爸媽走累了坐在湖邊的長椅上，余火獨自一人在旁邊的小攤前轉悠，過了會兒，她見爸媽仍在長椅上坐著，便去了不遠處的公共廁所。

也許是下午吃了太多零食的原因，她倒霉地拉了肚子，等她從廁所出來，哪里還有爸媽的影子？

那時爸媽還沒給她買手機，兜里又沒帶錢，面對偌大的西湖，她一時之間驚慌失措了，也沒想著在原地等著，就憑著直覺沿著湖邊找了過去。

整整一個小時，余火都沒找到爸媽，她有些頹然，正巧走到音樂噴泉那里，便找把椅子坐了下去。

噴泉隨著音樂聲跳動，美得驚心動魄，可她絲毫沒有心情欣賞。音樂聲響徹湖邊，她也終于沒能忍住，趁著沒人注意她的時候，悄悄地掉了眼淚。

“余火？”就在那時，旁邊突然響起一道清越的嗓音，余火猛地抬頭看去，便見江楓背著一個書包站在不遠處。

見真是余火，江楓連忙走上前來，問道：“你怎么在這兒？”

余火看到江楓就像看到了救星，連忙問他借了手機給爸爸打電話。

原來爸媽找不到她便直接去了臨近的派出所，她總算松了口氣。

“你怎么一個人來玩？”終于不再擔驚受怕的余火頓時恢復了正常，問江楓。

“爸媽在酒店休息。”江楓道。

余火表示了然，又覺得慶幸不已，如果不是正巧遇見他，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找到爸媽。

江楓陪著余火在原地等她爸媽找來，看到她縮著脖子凍得瑟瑟發抖的模樣，想了想，便將脖子上的圍巾解了下來，遞到她面前。

余火看到圍巾，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道：“我有圍巾的，只是在爸媽那里。”

“先戴一會兒。”江楓堅持道。

余火只好接了過來，圍到脖子上，溫暖而陌生的少年氣息瞬間侵襲過來，有那么一剎那，仿佛侵入了她的內心，讓她從頭到腳都暖了起來。

Part.3 他懂向日葵的豁達

新學期回到學校，余火明顯對江楓熱乎起來，時不時地跑到他面前和他說笑，有了好吃的、好玩的也是第一時間拿給他，甚至在新一輪換座位的時候，主動要求要與他坐在一起。

余火的性格其實是有些粗線條的，再加上她臉蛋圓圓的，給人一種憨厚老實的錯覺，所以班主任倒也不擔心她會早戀，就如了她的意。倒是同學們對此擠眉弄眼，時常對余火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那日學校組織春游，地點是郊區的向日葵花田，浩浩蕩蕩的隊伍到了那邊之后就各自散開了。余火這會兒倒沒和江楓混在一起，而是和幾個要好的女同學一起席地坐著聊天，吃零食。

“余火，聽說江楓爸媽離婚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嗎？”余火正嗑瓜子嗑得開心，突然聽到一句小聲的問話，抬頭一看，是班長李蕓。

“啊？什么時候的事？”余火愣了一下，她從來沒察覺到江楓的情緒有變化啊！

李蕓翻了翻白眼：“還以為你們無話不談呢，不過那也是寒假的事了，應該是過年那會兒，好像江楓還獨自去旅行了呢。”

余火聽了一驚，那時在西湖邊遇見他，他說爸媽在酒店休息，她便真的信了，沒想到他是孤身一人，若是她早知道，一定會邀他一起玩的。

“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余火好奇地問道。

李蕓聳了聳肩：“我們可是一個小區的，小區里的八卦總會聽到一些。”

余火了然，她四處張望了一番，發現江楓并未和其他男生待在一起，而是一個人進了向日葵花海，正認真地給向日葵拍照。他拍照的樣子很認真，細碎的陽光落在他的頭上，他的側臉美好得像一尊美麗的雕塑，絲毫沒有流露出任何悲傷之情。

余火的心突突地跳了起來，她隨手拿了兩顆薄荷糖，走到江楓面前，見他雙手正忙著，便將薄荷糖剝開，遞到他嘴邊，道：“給你吃的。”

江楓一怔，猶豫了會兒，才終于張嘴含住。他看了她一眼，問道：“你怎么過來了？”

余火指了指他手上的相機，笑嘻嘻地道：“我看你拍照的姿勢很專業的樣子，所以想讓你給我拍一張。”

江楓抿唇一笑，給余火指了個位置。余火連忙站好，將臉蹭到向日葵邊上，露出一個比向日葵還燦爛的笑容。

“咔嚓”一聲，她的笑容定格在了江楓的相機里。

余火特地檢查了下，對那張照片很滿意。她和江楓在花海里慢慢走著，腦子里琢磨著李蕓說的事，正不知怎么開口，就聽江楓用手扶著向日葵的花瓣，認真道：“其實向日葵很好。”

“嗯？”

“越是背向黑暗，越要正面向陽。”江楓微微一笑，說道。

余火一聽，微微一怔，仿佛理解了他的意思，心中掠過一絲莫名的微疼，卻又為他的豁達而感到高興。她好像記得，那時他在西湖邊，眼神也并不灰暗，旁人以為家中生變必定要傷心才正常，可換個角度想，即便彼此分開，也改不了血脈相連，溫情永恒。

Part.4 曾以為相遇就是緣分

年少的時光從來不給人停下來的機會，窗外的芭蕉紅了又綠，江楓和余火卻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熟稔。

他們兩個之間，從名字開始，便仿佛有斬不斷的緣分，茫茫人海，天大地大，他們卻總能遇見。

如果說高一的寒假在西湖遇見是巧合，那么后來的一次次巧遇都讓他們不得不承認他們之間冥冥之中自有牽連。

高二的國慶節，余火去鄉下的外婆家玩，被小外甥帶到后山，爬上樹為他打板栗。結果板栗是打下來了幾個，只是板栗殼打得小外甥抱頭鼠竄，直接跑回家不搭理她了。

余火爬上去時爬得豪氣萬丈，但準備下去時一看高度，頓時英雄氣短了。

“表哥，那里有個人！”就在余火在心里把棄她于不顧的小外甥罵了一百遍之后，突然聽到一道清脆的男孩聲。

她立馬看了過去，只見江楓正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往山上走來。當看到樹上的人是她時，江楓忍不住笑場了，站在原地看著她道：“怎么到哪兒都能碰到你？”

余火有些尷尬，但尷尬抵不過高興，連忙招呼著江楓來救場。

那時正是板栗成熟的季節，鄉下的板栗一向受歡迎，江楓是跟著小姨一家來買板栗的，可惜主人家正好把板栗賣完了，便問他們愿不愿意到山上撿板栗。小姨穿了高跟鞋不能走山路，正巧江楓和他表弟都對撿板栗有興趣，便讓他們兩個來了。

余火剛在江楓的幫助下爬下樹，就看到外婆隔壁的王大嬸走了上來，對著江楓說：“我們家的板栗樹就在這邊，馬上就到了。”

鄉下本就沒什么玩伴，無聊得很，難得遇到熟人，還是同桌，余火自然緊巴巴地跟了過去。

“江楓，你說咱倆怎么這么有緣分？”余火一邊幫江楓撿板栗，一邊感慨道。

江楓不相信緣分這種說法，笑道：“巧合罷了，要是下次我們還能遇到，我就相信這是緣分。”

江楓只是隨口一說，卻想不到他們后來竟然真會接二連三地巧遇，去溫泉山莊泡溫泉遇到，去游泳館學游泳又遇到，就連下雨天在商場躲個雨都能碰個正著。每次他都在余火的哈哈大笑中忍俊不禁，不得不承認他們真是緣分的代名詞。

有一回語文考試，考前大家都抓緊再背幾首古詩詞，余火又一次翻到張繼的《楓橋夜泊》時，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江楓，道：“不如下次我們一起去蘇州吧，去看看傳說中的寒山寺，怎么樣？”

江楓點頭表示同意：“一言為定。”

那是他們年少時的約定，那時的他們都覺得未來如此廣闊，有足夠自由的天地供他們翱翔，卻不知世事多變，年少的約定最是容易失約。

Part.5 那個暑假，是開始，也是結束

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漫長又炎熱，一起去郵局取錄取通知書的余火和江楓在河邊散步。兩人高中三年無話不談，同學都以為他們會報同一個大學，卻不想余火報了海南，江楓報了北京，真正是一南一北，距離遙遠得讓人咂舌。

已是余火好友的李蕓曾經對著她連連嘆氣：“你說你傻不傻？就你們倆這情況高中畢業后肯定有戲，現在你跑這么遠，還有什么戲？”

余火擺擺手，絲毫不以為意，道：“俗話說得好，是你的別人搶也搶不走，不是你的自己留都留不住，如果我們倆真有緣，遲早會在一起的。”

余火說得堅定，心里卻也是有些七上八下，其實她也不愿意他們分開這么遠，可她向來怕冷，海南是她夢寐以求的天堂，而北京卻是江楓的夢想。他們都還年輕，還做不到為了對方放棄自己的選擇，如果他們之間真是愛情，那么愛情更不應該成為他們的束縛，而應該成為能夠放飛他們的自由天空。

“余火……”兩人在河邊的長凳下坐下，江楓突然開口。

“嗯？”余火正覺得口渴，東張西望想找找看旁邊有沒有賣水的小店。

“其實北京到海南坐飛機也就4小時，不如我們……”少年的額頭滲出一層薄薄的汗，漂亮的眸子里閃著忐忑的亮光，他正想繼續，卻見余火猛地跳起來朝路邊沖了過去。

原想說出口的話就這么卡在喉嚨里，他連忙跟了過去，這才發現有女生中暑昏倒在路邊，他連忙和余火一起把她送到了醫院。

“我去幫她買瓶水。”到了醫院之后，余火讓江楓陪著那女生，便走了出去。

等她回去時，那女生已經醒了過來，秀氣的臉蛋還有些蒼白，正看著江楓不停地說著“謝謝”。

那女生叫路心一，是隔壁學校的學生，與他們同屆，巧的是，她和江楓竟然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唉，你就幸福了，還沒到學校就找到校友了……”回去的路上，余火感慨道。

“校友而已，如果沒有我們倆這緣分，能碰到的概率也就那么一點點。”江楓一笑，伸出小拇指比畫了一下。

“那也是，咱倆的緣分可是杠杠的。”余火有些小得意，頓了頓，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問道，“你之前想跟我說什么來著？”

江楓一愣，隨即笑了笑：“沒什么，以后再跟你說。”

余火聳了聳肩，沒有異議，那時的他們不會知道，朦朧的感情最是容易被動搖，錯過了此刻，便再沒有以后。

Part.6 我也可以不懼寒冷

到了海南的余火真心感受到了天堂的力量，沐浴在常年的高溫里開心得不能自拔。

余火開心的同時，也沒忘記江楓的生日，她在網上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合意的生日禮物，在被窩里輾轉反側了許久，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爬下床就去訂了機票。

出發那天，余火在校門口買了四顆椰子，背了一包過冬的衣服，便雄赳赳氣昂昂地去了機場。給椰子辦完托運之后，她對著手機里江楓的號碼笑得一臉開心。

下飛機的那一刻，余火直接被凍傻了，她知道北京很冷，但沒想到冷成這樣啊！

接到余火的電話之后，江楓第一時間趕到了機場，還特地帶了一件羽絨服。余火將自己裹進兩件羽絨服里，才跟著江楓出了機場。

江楓第一次知道余火怕冷，那是在高二那年的初冬，那時他們已經成了同桌，彼時的江楓才穿了一件襯衫和風衣，余火已經穿著羽絨服進教室了。她在座位上坐下，一邊搓著手，一邊嘟囔：“怎么這么冷呢……”直把當時的江楓雷出了一身冷汗。

到了后來，天氣越來越冷，余火裹得也越來越多了，直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還要時時刻刻抱著一個熱水袋。那時候教室不能充電，所以余火的熱水袋是灌熱水的，只是熱水的持久度有限，教室里也并不供應熱水，而開水房又遠在食堂，所以余火一度很是苦惱。

有一回，余火在教室里冷得瑟瑟發抖，一副快要被凍死的模樣，江楓終于忍不住問：“你的熱水袋呢？”

余火可憐兮兮地瞅著他，道：“熱水已經冷了，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去開水房……”

“要我幫忙嗎？”江楓沉默了會兒，問道。

余火連忙點頭如搗蒜，絲毫不知“客氣”二字怎么寫。

江楓本來只是一時好心，卻沒想到自那之后，他便成了她的御用開水匠。每每余火覺得開水袋冷了，就往他面前一放，然后擺出一副“我要被凍死了，快救救我”的表情。

余火一度覺得自己一定是五行缺火，雖然取了個帶火的名字，卻還是改變不了怕冷的體質。

坐進出租車里之后，余火這才意識到身上的羽絨服是女式的，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真是難為你了，還為我去借了羽絨服！”

江楓的臉色微微一紅，有些不自然地道：“沒什么，我問心一拿的。”頓了頓，又道，“你還記得嗎？我們送去醫院的那個女生。”

心一，路心一，她自然是記得，只是，她不明白，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他們怎會如此熟稔？

余火探究地看著江楓，直看到他閃躲著移開了眼，不敢直視她。她的心微微地涼了涼，心頭的那把火仿佛被迎頭澆了盆冷水，只留了一星半點的紅光，冒出“咝咝”的聲音。

Part.7 青春里最冷的一個冬天

江楓第二次見到路心一的時候，才剛剛在宿舍安頓下來，執著的女生費盡心思尋到了他的宿舍，從此之后，便是頻繁的邀請，請他一起吃飯，請他一起去圖書館學習，請他一起在北京城從南逛到北，又從北逛到南……

她的攻勢如此猛烈，讓他招架不住，舉手投降。

他從來不曾想過，那么怕冷的余火會冒著嚴寒來到寒冬里的北京，背著那么沉的椰子，只為給他過一個生日。

車窗外的建筑迅速后退，江楓輕聲的話語在耳邊響了又響，明明那樣輕，卻震得她的耳膜轟轟作響。

“余火，對不起。”最后，他說。

余火眨了眨眼，轉過頭笑著捶了捶他的肩膀，大聲道：“說什么傻話？你有女朋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說起來我還是你們的媒人，如果不是我看見她暈倒，你們哪能有這緣分！”

明明先救人的是她，可被當作救命恩人千恩萬謝，死纏不放，最后以身相許的人卻是他。

余火不知道自己應該是咒罵命運的出人意料，還是抱怨自己的好心眼，可木已成舟，她只能當自己被月老耍了一通。

余火一下車，便看到了等在校門口的路心一，她歡快地跑了上來，伸手挽住江楓的胳膊，笑瞇瞇地對余火說：“餓了吧？我已經點好菜了。”

余火點了點頭，化憂傷為食欲，一個人吃了大半的菜，吃完抬頭，正好看到路心一目瞪口呆的模樣和江楓略帶擔憂的眼神。她笑了笑，向江楓伸出手，開口要回下飛機時遞給他的椰子：“突然想吃椰子了，把椰子還給我。”

“……”

拿回椰子后，余火一口氣吃了兩個，剩下的兩個被她無恥地塞回了書包，她想，千里迢迢背來的，還是別給白眼狼浪費了。

那天晚上，江楓提議帶她逛校園，被她拒絕了。她笑著攔了一輛出租車，脫下路心一的羽絨服，遞還給路心一，然后跟江楓道別：“你以為我真是來看你的呀？我爸媽早就在酒店等我了。”說完，她便上了車。

沒過多久，司機師傅在路邊緊急剎車，慌張道：“小姑娘，你哭什么啊？我可沒欺負你啊！”

余火一邊號啕大哭，一邊把椰子從書包里掏出來，遞給司機師傅，抽抽噎噎道：“這是海南特產，送你了，讓我哭會兒，別管我。”

那一定是她青春里最冷的一個冬天，她的愛情成了一個美麗的泡沫，破滅在了寒冷的北京城里。

尾聲 相逢只是巧合

“我們總是這么巧。”江楓從拱橋上走下來，走到她面前，眼中有略帶惆悵的笑意。

彼時的他們已經畢業兩年，經歷過那一個冬天之后，余火仿佛沒那么怕冷了，從海南畢業之后便去了上海發展。她聽說他一直留在北京，沒想到竟會在這里重逢，只是，對于相愛的兩個人來說，相逢是緣分；對于不愛的人來說，不過是個巧合罷了。

余火笑了笑，問道：“你怎么在這兒？女朋友呢？”

“她在酒店。”江楓沉默了會兒，說道。

“我男朋友也在酒店等我，我先回去了。”余火微微一笑，朝他揮了揮手，便轉身走了。

酒店真是個好借口，被他們用了一次又一次。轉過身的余火默默地掰了掰手指，那是他們一生中第56次偶遇，此前的55次偶遇都未能成就一場愛情，這一次，仍然一樣。

偶遇不是緣分，不過是巧合。

其實余火早就聽李蕓說過他們的八卦，他和路心一在一起沒多久便分手了，后來他一直沒有女朋友。

如果他們相識得不是那么早，如果他們不是在年少的時候產生了感情，那么，別后重逢的他們，也許還能再在一起。可青春里最初的感情，往往經不得波折，亦受不得風吹雨打，那感情太純粹，純粹到不能容忍一粒沙子。

所以，她寧愿就此別過，也不要再去拾起。

而當年他在河邊那一句未說完的話，已經永遠地消散在了時空里，不能，亦無須說出口。

編輯/不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