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
公元前334年,蘇秦在今天的北京附近見到了燕文侯,并說服燕文侯顧全大局,與趙國合為一體共同拒敵。這個議題不是蘇秦第一次提出來,為什么蘇秦能夠成功說服燕國呢?原因是蘇秦向燕文侯展示了一種嶄新的政治技能“桌面虛擬化”。之所以之前大家談起聯合都虛情假意,那是因為大家信息不統一,各有各的宰相,如果無論蘇秦在哪里辦公,他的桌面上都拿著趙國和燕國的相印,那么就不怕各國心懷鬼胎了。為了達成蘇秦的“桌面虛擬相印”戰略規劃,蘇秦派自己的同學張儀入秦,建議秦國也使用這種桌面虛擬化技術,張儀掌握害怕秦國的盟國的相印,與秦國一起結盟攻打其他國家。蘇秦的“眾弱以抗強秦”和張儀的“事強秦以攻眾弱”的縱和橫,從今天講,就是計算機技術領域的客戶端虛擬化中的橫向云、縱向云。
蘇秦與張儀一唱一和,保持了秦國和六國難得的15年太平日子,整整100年后的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統一六國。次年,秦始皇就著手建立從咸陽出發通往全國的高速公路:馳道。在秦始皇看來,只有建立全國物理集中統一的管理體系,才能有效地管理整個國家??陀^地說,秦始皇在中國的皇帝中是比較夠爺們的人,統一全國后沒有殺功臣,也沒有圖安逸,秦始皇做了以下幾件事情:統一貨幣、統一文字、統一度量衡、建立馳道、修筑長城。這位胸懷寬廣的帝王,希望用他那個年代能夠想得到的最先進的信息化技術,有效地溝通中央與地方,徹底解決了夏商周王朝傾覆的源泉。事實上,秦朝的崛起就一直與信息化建設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鳴金收兵、烽火臺的廣泛使用、15年重用外相與門客,使得秦王朝一直是信息化的強國。嬴政完成以上規劃后,還不滿意,他在這種縱向一體化的信息化建設基礎上,增加了郡縣制,王的封土和地方官的執行,雙向信息的掌握使得王國實現“信息集中、權力集中”。秦始皇為了在橫向信息上得到更多和更及時的反饋,開始不辭勞苦地巡游六國??梢哉f,秦始皇是將蘇秦的縱向云、張儀的橫向云集中在一起的實踐家。秦始皇做的最大的一件事情是統一六國后,將六國的12萬戶貴族遷往咸陽附近,并通過咸陽這個“虛擬主機”技術,達到有效地降低國家行政控制成本的節約和集中,這種制度奠定了中國作為一個統一版圖的后世基礎。
二戰期間,擔心德國研發核武器,一批科學家向美國總統建議并實施了曼哈頓計劃,于是,在美國西南偏僻的新墨西哥州的圣達菲,秘密聚集了大量世界頂級的科學家,建立了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原子彈和氫彈就誕生在這里。戰后,這個國家重點實驗室單靠軍方維持是不足以支撐1萬多雇員年均8萬美金的補貼的。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隸屬于美國能源部,所在地是新墨西哥州,但美國能源部沒有管理科研的能力,新墨西哥州沒有持續的科學家資源,于是該機構又引進了第三個虛擬服務器機構,即加州大學。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從戰后開始一直由加州大學控制和管理,一直到后來演變為加州大學控股的公司運營。僅僅解決了運營問題還不是問題的關鍵,要讓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持續成為科技創新的基地,還要有科學家。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的創新使1萬名服務類的長期雇員定居于此,而4000名科學家,絕大多數是來自美國和世界各地、各行業的科學家,還有大量自帶干糧的訪問學者。這么多學者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虛擬應用”的環境,從事各種不同密級的科研活動。在計算機領域,這種思維就是“應用虛擬化”。
服務器虛擬化、客戶端虛擬化、應用虛擬化是三種計算機常用的云技術,與其說是三種技術,不如說是三種哲學思維,就如上面講到的三個歷史和科技故事。服務器虛擬化集中物理主機,應用系統不再分散在靠近客戶的地方,在提高效率、節省資金、專業服務、節能等方面具有很好的效果;客戶端虛擬化更加適應移動辦公和客戶的多元需求,能夠將大量的計算和資源放到服務器終端;應用虛擬化的核心是前臺應用、后臺計算,傳統的計算機操作系統要想操作一個應用軟件,調動的是本機的系統和與本機相聯系的網絡上的硬件和數據資源,而應用虛擬化是顆粒度更細致的桌面虛擬化,用戶不是整體上訪問遠端服務器虛擬的一個虛擬客戶端并獲得那個客戶端的全部資源,而是根據自身的權限,取得個性化和受控的應用。
那么,虛擬技術(服務器、客戶端和應用虛擬化)是否有安全隱患呢?當然有。就如紙幣的發明帶來假鈔、信用卡的應用帶來信用卡詐騙一樣,東西放在云上一樣會帶來新的安全問題。然而,事情都有兩面性,有的銀行有破產的風險,但也有銀行為用戶的資金擔保,反而比將錢放在家里的保險柜更安全。幾年前,一批狗仔搬到了香港著名影星的樓下開了一個電腦維修店,守株待兔地得到了這位影星電腦中的全部艷照。而2014年,美國某影星將自己的艷照放到亞馬遜云上同樣被人竊取,兩者的不同在于,后者得到了巨額賠償。
無論是主機虛擬化、客戶端虛擬化還是應用虛擬化,都依賴于網絡基礎設施的高速發展和網費的快速降低。主機虛擬化和客戶端虛擬化更多依賴主干基礎設施的發展,而應用虛擬化和客戶端虛擬化是否能夠得到推廣,就要靠網絡的最后100米。李克強總理在2015年提出中國的網費要年內降低30%,這是促進云與互聯網戰略的重大措施。但這種措施的背后,一般人不容易看懂的是,為什么貴州和內蒙古成為新一輪的云與大數據中心呢?
而事實上,不僅中國,美國鹽湖城、科羅拉多、密蘇里等偏僻、高原地域都成為新一輪的云和大數據中心。由于物理集中,使得偏僻和沒有稅源的地區政府可以給予更多的稅收優惠政策,將原先的稅收轉向偏僻的地區,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原因;高原和偏僻地域人煙稀少,只要解決100人的就業對于當地政府已是大事,而邏輯集中使得大規模的服務器機房放在偏僻地區還可以進行更好的、專業的服務,這也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更加重要的原因在于服務器機房的房租、能源供給、天氣與節能原因、戰略安全因素。大規模數據中心可以有不同可用性等級模塊的組合方案。而容量規??煞纸鉃殡娏俊⒚娣e、制冷量三個指標,對新建數據中心而言,制冷量可以按照IT電量進行配套設計,因而核心指標是電量和面積,電量與面積之比即為功率密度。容量規模體現出來的建設指標如總IT電量1萬KW、功率密度7KW/機柜等。在美國2000平方米的數據中心已經超過600個,而我國數據中心數量雖然已經接近45萬個,但超過2000平方米的數據中心不足美國同等規模數據中心的10%。2015年,拉斯維加斯的Switch通信公司擬投資10億美元建立一個27.9萬平方米規模的數據中心“SuperNap”。這個數據中心的選址位于內華達州的里諾市工業園區,為內華達增加就業100個,已經是一件大事,但由于拉斯維加斯這座沙漠之都更加適合員工生活,因此這個公司的服務人員絕大多數在拉斯維加斯,人數達5000人之多。同樣,NSA這個正在建造中的“數據中心”位于鹽湖縣與圖埃勒縣交界處,此地正好有兩條主力電線經過,因此,NSA選擇了這個位置,但是這個地方并不是很多人愿意去的地方,于是NSA在很繁華的馬里蘭州和猶他州建立了配套的數據中心,猶他州由于教育資源豐富,僅招募翻譯就達到1600名。
2012年的云計算浪潮中,貴州省憑借高海拔、低氣溫、低能耗成本等優勢脫穎而出,成為了與內蒙古并列的數據中心集群地。三大運營商投資150億元在貴州省建設數據中心基地。而發展云中心需四個要素,第一是天氣涼爽,第二是電力充足,第三是網絡基礎設施完善,第四是人才優勢,如果某個地方沒有所有的要素,就要幾個地方綜合配備才行。
其實,真正阻礙云發展的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文化因素。上海海事大學在距離上海80公里的海邊,每周三下午市區所有的教師都要驅車90分鐘左右到那里報到,開5分鐘到半個小時的會議,然后再驅車90分鐘回到市區。與此同時,上海市教育委員會對上海的8所大學展開了教師激勵計劃,要求每位教師每周坐班一天,海事大學的教師又要驅車去值班一天(實際上在網絡時代學生并不愿意接受這種坐班的答疑,絕大多數教師一學期也碰不到幾個主動上門的學生),這種物理集中的思維來源于雄性動物擇偶與保護配偶交配權的努力,與獅子每天巡視自己的領土沒什么不同,也無可非議,問題在于網絡時代提供了另外的一種權力模式,僅限于物理對人的控制并不總是有利于創新和創意的發展。如果注意到中國體育各類運動在全世界的表現,大家會發現凡是在隔著網進行的團隊比賽中,中國人井田式的物理集中模式尚可適應(如網球、乒乓球、排球等),但如果去掉網后,物理上敵我喪失必要的界限,國人的組織能力馬上跟不上形勢,我們很少有去掉網的運動在全世界具有優勢的(如足球、籃球、曲棍球、棒球等)。相比起來,游牧出身的西方更接近云思維,而農業思維的包袱,讓我們不適應邏輯集中和應用集中的思維模式。在巴基斯坦,一個10人的小公司就極有可能是一個國際化的公司,大家非常習慣于2個員工在美國、3個員工在歐洲、5個員工在巴基斯坦、半年到一年見一次面、每周電話會議、每天郵件列表和項目制的運作外部資源。
凡是有排隊的地方就有信息化,凡是有浪費的地方就有巨大的投資機遇。從2014年開始,中國的滬深股市對教育類上市公司就情有獨鐘,2015年初更是創造了全通教育這樣滬深第一牛股的神話,各種投資機構也紛紛涌入教育類創業公司。這當中固然有或多或少的炒作成分,但是之所以教育類上市公司能夠發酵,與其背后的經濟規律不無關系:一方面教育不均衡致使大量的民眾愿意進行教育投資,排著隊等著接受優質教育;另一方面各類學校的實驗設施、場地設施及教育資源極大浪費(沒有哪個行當像教育行當這樣高的空關率了)。云技術似乎提供了各種各樣的可能:在線教育、實驗室共享、開放課程、創客空間、教育資源庫、智能實驗室,等等。從橫向角度來講,一個區域的教育資源的共享、課程的共享、師資的共享、授課資源的共享等可以跨越組織機構讓資源更加高效率地發揮作用,而另一個方面跨地域的、以專業條線為邏輯的縱向云,可以提供更多的跨地域的、專業資源的共享。在橫向云的實踐中,上海市的教育城域網建設和跨校選課等,方便了整個城市的教育資源的共享,上海數十所大學的無線認證已經能夠實現對接,上海海事大學的師生到80公里之外的上海大學的校園,用自己的用戶名、密碼,完全可以實現上網應用。
更為重要的教育縱向云和應用云,在網絡帶寬的支持下,雨后春筍般地出現。上海海事大學楊斌教授在教育部的支持下,建立了一個物流縱向應用云,即“物流教育科研公共服務平臺iLogistics”,將數百種物流的應用軟件放在一個云平臺中,整合了數十個物流軟件供應商和數據提供商,服務于全國522所具有物流專業的本科院校的十多萬師生。今天在沒有縱向云的絕大多數專業物流實驗室,一位專業的教師即使資金非常充裕地購買了幾套教學軟件,一個學期也只能用幾次。楊斌教授的這個成果,連接了全國縱向的物流專業,一個學生只要注冊得到認證,就會接到一封郵件,輸入用戶名、密碼,就會得到自己申請的學習資源,如網上的硬盤、內存、軟件、數據,甚至連同企業真實的數據,而等他下課的時候,這位學生只要關上筆記本電腦或者手機,學生的資源就會全部或大部分釋放給其他排隊使用的、另一座城市的學生。
在美國,絕大多數上市教育技術公司都是做大學業務的,因為大學業務用戶多、個性化和專業化,而中國僅有的一些上市的教育技術公司多數是做K12教育,原因在于中國的大學橫向云、縱向云與應用云整合率很低,全國每年1000億左右的大學實驗儀器設備和信息化市場,幾乎沒有哪家企業的市場占有率能夠超過1%,而云技術的使用會很快改變這些現狀。一個物流專業就有522個本科院校,足可以支撐2家上市公司了,而全國機械、紡織、化工、信息、電子等數十個大類專業,未來足以支撐200家上市公司。
這樣想來,教育投資的高潮,還遠未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