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大驚喜

[美]伊芙·邦廷

我喜歡驚喜。我相信，奶奶和我一起為爸爸生日準備的驚喜，會是有史以來最棒的驚喜。

我們總是在周三晚上忙活。每周三，媽媽要在公司里加班，我的哥哥薩姆會去青年活動中心練習籃球。于是這一天奶奶會坐著公交車，穿過城鎮，來到我家照顧我。

我從窗口望著外面，盼望著奶奶的出現，我在等待的時候往窗玻璃上呵氣，再在上面畫畫。當望見奶奶的身影時，我沖下長長的樓梯，守候在門邊。

“奶奶！”我大叫道。

“安娜！”奶奶走得很快，手上拎的大布袋晃動著碰撞在她的腿上。

我和奶奶見了面，擁抱在一起。奶奶跟我說，我比起上星期長大了多少，我也告訴奶奶她長大了多少，這是我倆之間的玩笑話。我和奶奶一起把她那只沉甸甸的布袋拎上樓。

假如剛才在窗玻璃上呵氣畫的畫還在，我會指給奶奶看。多數時候，奶奶都曉得我畫了什么。多數時候，也只有奶奶曉得我畫了什么。

周三晚上，我們會吃熱狗當晚餐。

“有沒有收到你爸爸的消息？”奶奶問薩姆。

“爸爸和往常一樣，會在周六回來。”薩姆說，“正好過他的生日。”

“他的生日？”奶奶揚起眉毛，裝得好像她把這件事忘得一干二凈。奶奶的演技真好！

等薩姆離家后，奶奶和我一起洗干凈餐碟，接著我倆便忙活起正事來。

我和奶奶肩并肩坐在沙發上，奶奶從包里拿出第一本圖畫書。我倆一起大聲念起故事，等我倆念完第一本書，就接著念第二本。

我倆念了一小時，吃了點冰激凌，接著繼續念書。

奶奶抱住我，“我的乖孫女只有七歲，腦袋瓜子卻已經聰明成這樣了！”

我聽得開心極了。“到了周六，他們全都會大吃一驚的。”我說道。

等薩姆回家后，我們玩起撲克牌游戲，等到媽媽回家，她也加入進來。

“你會來這兒參加生日宴嗎？”奶奶準備離去時，媽媽這么問道。

“哦，對了，生日。”奶奶含糊地說道，仿佛她又一次忘記了生日。仿佛過去的許多個星期里，我倆沒有為了特殊驚喜而忙活似的。奶奶真狡猾。

“我會來這兒。”奶奶說。

薩姆送奶奶去公交車站。當他們走下樓梯時，我聽見薩姆在說：“奶奶，您的這只包里裝了什么？是磚頭嗎？”

這句話讓我不禁笑出聲。

周六早上，爸爸回到了家，我和薩姆一邊唱著“生日快樂”，一邊奔向爸爸。爸爸給薩姆帶來一本籃球雜志，給我帶來一塊奇怪的卵石，因為我一直在收藏石頭。這塊卵石表面光滑，有著鳥蛋一樣的斑斑點點。

“我在沙漠里發現了這塊卵石，在靠近卡車站的地方，”爸爸說，“當時它有一半被沙子掩蓋著。”

我握住卵石，想象我仍然能感受到它內部蘊藏的來自沙漠烈日的熱度。它在沙漠里躺了多久？它是什么種類的石頭？

爸爸來的時候，曾中途停車為媽媽采摘了野花。那些野花有點蔫了，媽媽趕忙把野花放進水里。接著爸爸就上床睡覺了，因為老爸昨晚開了一夜大卡車。

趁著爸爸補覺的時候，薩姆和我在客廳里掛起紅色和藍色的裝飾彩帶。我倆還幫媽媽給蛋糕撒糖霜。我們做了爸爸最愛吃的菜——罐燜牛肉，而準備送給爸爸的禮物也已經包好，放在一旁。

我從窗口望到奶奶的身影后，跑去幫她把布袋提到樓上。哇，薩姆應該來感受一下布袋現在有多沉！奶奶帶來了好多書。我們把袋子藏在沙發后面。我因為緊張而有點兒忐忑。

以往奶奶吃飯時會添上第二份，可今晚她吃完一份就停住了。我也沒有繼續吃。我看得出來，媽媽在擔心罐燜牛肉是不是沒煮好，但奶奶告訴媽媽，飯菜味道非常好。

“媽，你感覺好嗎？”爸爸詢問奶奶，“你的膝蓋是不是犯病了？”

“好的，都好，我的膝蓋沒事。”

老爸吹滅了生日蠟燭，我們把禮物送給他。接著奶奶瞟了我一眼，我從沙發后面拎出那只大布袋，拉到餐桌邊。我把袋子放在地板中央。

“又一份禮物？”爸爸問道。

“爸爸，這是奶奶和我為您的生日準備的一份特別驚喜。”

當我拉開布袋的拉鏈，把第一本書交給奶奶時，我的心臟跳動得好快。這本書名叫《爆米花》。我捏了捏奶奶的手，她站起身，念了起來。

媽媽、爸爸和薩姆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爸爸突然起身，說道：“這是怎么回事？”但媽媽示意爸爸別出聲，拉他坐下來。

奶奶大聲念書，只花了一會兒工夫就念完了《爆米花》，把書遞回給我，臉上洋溢著笑容。

“我的天啊！”媽媽也面露喜色，“這么棒的事情是什么時候發生的？媽媽，您什么時候學會了認字讀書？”

“是安娜教我的。”奶奶說。

“在周三的晚上，”我補充道，“奶奶還會把書帶回家繼續練習。”

“你們總是跟我說去上識字班，識字班，識字班。”奶奶對爸爸說道，又看向媽媽，“你們說，你必須學會認字讀書。所以呢，我就來找安娜幫忙了。”

我咯咯笑起來，因為心里太興奮了。

奶奶一邊念，一邊用動作表演了《復活節豬》的故事，接下來是《絨布小兔子》。

“假如你在年輕時就學會認字讀書，那樣會明智得多。”奶奶嚴厲地告訴薩姆，“機會也許會隨著歲月而流逝。”

薩姆露出一臉受傷害的模樣，“但我認識字啊，奶奶。”

“仍然是這個理兒。”奶奶又從布袋里拿出一本書。

“媽媽，你準備念完袋子里的每本書嗎？”爸爸問她。他雖然咧嘴笑著，卻已經熱淚盈眶，和媽媽隔著桌子緊握雙手。

“既然我已經開始了，也許我會讀完全世界的每一本書，”奶奶壯志滿懷地說道，“我有的是時間。”奶奶說話間沖我眨了眨眼，“安娜，這樣你覺得如何？這是不是一次很棒的驚喜？”

我撲向奶奶，和奶奶臉頰貼著臉頰。“是有史以來最棒的驚喜！”我大聲說道。

發稿/莊眉舒

插圖/蟈菓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