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啊，羊

李浚豐

主人買了兩只羊，一只公羊，一只母羊。

主人對兩只羊非常好，給它們最嫩最新鮮的草料，兩只羊長得很肥很壯。

春天來了，母羊生下了兩只小羊。主人非常高興，給它們搭了一個棚子，四周圍起了柵欄，還買了一條狗來看護羊。

白天的時候，主人帶著公羊、母羊和它們的兩只小羊來到了山坡上吃草，暖暖的陽光照得它們渾身舒舒服服的，青草和小花的香味彌漫著山崗，春風輕輕吹拂著草地，草兒水波一樣向遠處蕩漾。主人很高興，哼起了小曲；羊們很高興，輕輕地咩咩叫。

夜晚的時候，羊們睡在又暖和又安全的圍欄里，幸福極了，它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羊。它們又開始輕輕地咩咩，唱起了動聽的歌謠。棚子的檐角住著一只麻雀，麻雀從來不和羊們說話，羊們也從來不搭理它，但羊們的歌聲吵得麻雀很煩。

一天夜里，麻雀忍受不住了，說：“羊先生、羊太太，還有你們的孩子，請別咩咩了，你們有什么高興的呢，一天到晚唱個不停。”

羊媽媽說：“一只麻雀怎么會知道羊的快樂呢！”

麻雀說：“你們有什么快樂的？”

羊媽媽說：“主人對我們很好，我們的生活很舒適很安全。”

麻雀不屑地說：“主人對你們好，是要把你們養得肥肥大大的，然后殺你們吃肉的啊。”

羊爸爸和羊媽媽渾身顫抖了一下，沉默了。過了一會兒，羊爸爸說：“主人不會殺我們的，他是個好人。”羊媽媽說：“如果說死，世界上有誰不會死呢，主要是活著的時候開心、舒心、快樂。”

麻雀也沉默了，但以后，羊們的歌聲少了一些，避免影響麻雀睡覺。

羊爸爸和羊媽媽每天都把最好的青草讓孩子們吃，看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它們就感到很幸福很快樂。羊媽媽還準備生養更多的小羊，它和羊爸爸計劃著，要讓自己生養的小羊，站在地球每一塊有草的地方。

時間過的真快，轉眼間冬天來了，大地上下了一層厚厚的雪，羊媽媽和羊爸爸長得更肥更壯了，兩只小羊也長得很大了。

一天早晨，主人磨起了刀，刷刷的直響，羊們有些恐懼。

主人對羊們說：“實在抱歉，我家里要來尊貴的客人，我要殺一只羊。你們看，誰讓我殺了好呢，我是很仁慈的人，我讓你們開會商量一下。”

羊們先是沉默，繼而哀嚎，羊爸爸說：“都住嘴！主人殺一只羊是決定下來的事情，先研究一下誰去送死吧。”

這時，站在檐頭的麻雀說：“你們快跑吧，現在還來得及，那只狗還小，柵欄門也并沒有鎖死。”

羊爸爸說：“萬一被主人發現了呢？”

麻雀說：“你們一共四只羊，一起反抗啊，最起碼能將主人頂個跟頭，他斗不過你們的。”

羊媽媽說：“可反抗不是我們羊的天性，逆來順受才是我們的偉大品格，那樣就壞了我們羊的千古美名。”

羊爸爸說：“是啊，就是出去了，又能去哪里呢，外面有狼。”

麻雀說：“我在山林里看到過野羊，它們活得很好很自由。”

羊媽媽說：“別在我們面前提起那些沒有教養的家伙，我們可是文明的羊，有著千年的文明史，怎么能和它們相提并論呢？”

兩只小羊靠在了父母身邊，說：“爸爸，媽媽，我們害怕……”

羊媽媽對羊爸爸說：“讓我去死吧，你留下來照顧孩子。”

羊爸爸說：“不行，讓我去死吧，你留下來照顧孩子，再說，你還可以再生育的，還可以給主人生小羊。”

兩只小羊說：“還是讓我們死一只吧，爸爸和媽媽還可以再生小羊。”

研究沒有結果，它們一直重復自己的話，堅持自己的觀點。主人聽到了它們的對話，很同情，也很感動，對它們說：“這樣吧，我是個很慈悲的人，就再給你們一天的時間研究吧，我明天再殺一只羊。”

羊們的會議繼續進行著，但還是沒有結果。麻雀氣得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心里說：爭吵什么呢，誰想去死，走出柵欄門不就可以了嗎？

夜里，狼先生得知了主人要殺一只羊的消息，它要先下手了。它悄悄溜了進來，咬死了那條狗，主人嚇得插好了門栓，躲在了屋子里不敢出來。

狼先生對羊們說：“我是一只很仁慈的狼，我很同情你們，可憐你們。主人要殺一只羊，既然你們已經答應了他的要求，那就把這只羊交給我吧，反正也是死，死在我們狼的口中，也是一種偉大和幸福，總比死在人這種兩條腿的怪物手里好得多。你們研究一下，誰先死？”

羊們又驚恐又無奈，繼續研究，誰去送死，它們的爭吵很激烈。

“讓我去！”

“讓我去……”

它們躲在角落里，好像很陶醉這樣的爭吵。

檐頭的那只麻雀一直在聽，它對羊們小聲說：“你們都別爭吵了，你們沒有看到嗎，那是一只孤狼，雖然很兇，但很老，你們可以一起沖上去，頂死它！”

羊們的渾身顫抖了一下，羊媽媽說：“我的耐力好，讓我先上吧，我帶領你們去頂狼。”

羊爸爸對羊媽媽說：“我的身體壯，讓我先上吧。”

它們倆爭吵不休，但誰也沒有先動。

兩只小羊瑟瑟發抖，躲在父母的身后，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它們的研究沒有結果。

狼先生很生氣，說：“這么的吧，我要找你們一個一個談話，談談你們不想死的理由，最后由我決定吃掉哪只羊。”

羊們同意了。

狼先生把羊爸爸請到了屋后，咬死了它，把它放在了草叢里，又把羊媽媽也請了出來，也咬死了，放在了草叢里，接著，把羊哥哥和羊弟弟分別請了出來，都咬死了。

狼先生吃了兩只，又拖走了一只羊。

早晨天亮的時候，主人戰戰兢兢走了出來，找到了羊弟弟的尸體，趕緊把它拽進屋里，剝皮剔骨，聯系親朋好友來吃羊肉。

主人很懊悔，都怨自己太傻太仁慈了，早點動手就好了，他就可以吃上一只大肥羊。主人買了一把獵槍，有了槍他就不怕狼了。

主人又買了兩只羊，一只公羊，一只母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