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期海涅在中國的翻譯與接受概述

2016-05-14 01:07:39劉洋

文藝生活·中旬刊 2016年6期

劉洋

摘要：海涅是最為中國讀者所熟知的德國作家之一。他的作品在中國有很長的譯介史。本文嘗試從翻譯的角度出發，對海涅各時期的詩歌在中國的譯介情況進行分析，使讀者了解海涅的作品在中國歷史中不同時期所起到的影響，由此呈現出海涅及其作品更完整的形象。

關鍵詞：海涅；譯介；接受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6）17-0261-02

在對一個外國詩人或作家的接受中，翻譯起著重要的作用。海涅在中國的接受也是如此。他的哪些作品在哪段時期被譯介到了中國，與那段時期的社會及政治背景緊密相關。不同時代的中國讀者對海涅作品的接受，以及對海涅的認識正說明了這點。

中國讀者首次聽到海涅這個名字是通過魯迅在1914年翻譯的兩首抒情詩《從我的淚珠里》和《藍色的紫羅蘭》。之后，雖然不斷有一些零星的小詩被譯成中文，但它們都不是作為如《詩歌集》和《羅曼采羅》這樣的詩集，系統、完整地譯介到中國的。這種情況直到1928年才有所改變。曾在德國留學的作家段可情在那一年把海涅《新詩集》中的第一卷以小冊子的形式譯成中文，并命名為《新春》。值得一提的是，在書的譯后記中有這樣一段話：“此外，尚有海涅晚年的詩集，是代表革命思想，及同情無產階級的詩歌的，我也想把她譯出來作為革命詩歌的范本。”①從這句話可以看出，譯者認為海涅晚期的作品是革命的。這代表了那個時代中國讀者對海涅作品的普遍態度。大部分讀者把海涅早期的詩歌創作看做是浪漫文學，而將他晚期的作品視之為革命文學。從1914年到1920年末，海涅是被當做浪漫派詩人譯介到中國的。那時正值新文化運動時期，中國開始否定傳統，接受外國的新思潮和新文化，再加上那時不斷有海涅晚期的作品譯介到中國，于是人們開始將海涅視為一個革命詩人。其以前被視為浪漫派抒情詩的詩歌也開始受到重新評價，并被認為突破了抒情詩的框架，超越了其價值。

鑒于這一事實，海涅晚期作品的譯介在這里似乎成為了人們對海涅作品的多元化接受的重要條件。正如孫鳳城在其文章《過去、現在和將來——海涅在中國》所講的，在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任何一種世界觀的人都能在海涅的作品中找到與自己相符的思想情緒的表露，包括同時具有三種世界觀的讀者。”②五十年代，特別是1956年——海涅逝世一百周年，在中國出版了大量海涅的作品，以及有關海涅的傳記和評論等。其中許多是海涅晚期的作品。例如：1956年馮至翻譯的《海涅詩選》（馮至譯，人民文學出版社，1956）、1957年商章孫翻譯的《海涅散文選》（商章孫等譯，新文藝出版社，1957）以及1957年錢春綺翻譯的《羅曼采羅》（錢春綺譯，新文藝出版社，1957）中都有海涅的晚期作品。雖然那時也有個別評論和研究從美學和宗教的角度探討海涅的作品，但大部分還是將注意力放在其政治立場上。這明顯與當時的歷史狀況有關。

總而言之，在六十年代中期以前海涅在中國的接受大致可分為兩個階段，也就是抒情詩-美學的階段，以及革命的階段。而這兩段接受時期正好對應了海涅文學創作的早期和中期。然而，他的晚期作品，也就是他晚年在“床褥墓穴”上的創作，卻譯介的很少。

直到中國人民掙脫了意識形態的枷鎖后，海涅在中國的接受才進入了一個新的、相對全面的階段。他的晚期作品的翻譯就是一個重要標志。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海涅的許多作品或被重譯，或首次譯介到中國。除了某些詩集的翻譯外——如《新詩集》或《羅曼采羅》——還包括一些詩歌和散文選，它們或按時間排序或按主題歸類——如《海涅詩選》或《海涅散文選》。在1982年錢春綺翻譯的《新詩集》（錢春綺譯，上海譯文出版社，1982）的《實事詩》一章中就已經收錄了一些海涅晚期的作品——如，《三月以后的米歇爾》、《1649–1793 –？？？》、《驢的選舉》等。雖然這些詩都發表于1848年以后，但對于譯者來說，這些詩的意義似乎與《實事詩》一章中收錄的其他革命詩歌沒有區別。按照譯者的觀點，第五章《實事詩》中收錄的詩歌是這本詩集中最重要的作品，在這本書的譯后記中這樣寫道：“這是本詩集中最重要的作品，也是海涅詩歌中最突出的作品。”“我們讀這些政治詩時，不由感到詩人火一般的熱情，雄偉激越的氣魄，配合著成熟的現實主義技巧，豐富的聯想，辛辣中肯的嘲笑，使他的詩極其富于戰斗性。”③《新詩集》第一版發表于1844年，其中并沒有包含1848年以后的詩歌。無論它們是在以后的版本中收錄進去的，還是譯者自己加進去的，都不能算是海涅在中國全面接受的開始。

進入八十年代后，海涅晚期作品的翻譯是從錢春綺翻譯的《羅曼采羅》開始的。這本譯著發表于1982年，收錄了海涅詩集《羅曼采羅》中的所有詩歌。在譯后記中譯者對羅曼采體詩——也就是相當于敘事謠曲這種詩歌類型，進行了大量描述，并且詳細講述了海涅晚年臥病在床這段時期的狀況。在對詩歌風格的分析中，譯者首次用了“悲觀”、“憂郁”這樣的詞來形容。他說到：“詩人把這部書籍稱為《失敗者的金書》，其中也流露出一些悲觀憂郁的調子。”④1984年出版了一本《海涅抒情詩選》（楊武能編選，馮至、錢春綺、楊武能譯，江蘇人民出版社，1984），其中收錄了海涅1816年至1856年間發表的詩歌。很顯然，這本譯著的編者和譯者想要嘗試將海涅各個時期的抒情詩包括進來。他們將選編的詩歌按發表的時間排序，而并沒有顧及這些詩歌出自海涅的那本詩集。例如，書中將出自《羅曼采羅》的詩歌，如《神話》、《垂死者》、《回憶》等，都歸入了1951年的詩歌。此外，這本抒情詩選中還收錄了以往在中國很少被翻譯的《1853與1854年詩抄》中的詩歌，例如，《男盜和女盜》、《在五月》、《阿夫戎騰堡》、《蜻蜓》、《渴望安寧》等。編者楊武能在譯序中表達了選編這本抒情詩選的目的：“這本選集的內容，在相當程度上反映了詩人的生活際遇和思想發展的全貌，可以說是包含著‘整個兒的海涅。”⑤按照編者的觀點，海涅的詩歌創作可以分為三個階段：一，早年，他 “囿于溫柔的羈絆”，抒寫的主要是自己對于堂妹阿瑪莉和臺萊賽的戀慕之情和失戀的痛苦；二，1830年法國“七月革命”爆發后，海涅的創作逐漸步入成熟期，詩歌創作逐漸表現出革命性；三，1845年，特別是1848年后，由于大革命的失敗和自身健康狀況急劇惡化的影響，海涅的詩歌創作由昂揚熱烈的中期轉入低沉悲壯的晚期。雖然這本抒情詩選收錄的詩歌并不算很多，但無論怎樣它都是為數不多的幾次將詩人整個創作生涯的作品翻譯并介紹給中國讀者的嘗試中的一個。

從海涅作品在中國譯介的完整性上來說，分別于1983和1985年出版的兩卷本《海涅選集》（張玉書編選，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1985）無疑又向前邁出一大步。這部選集的第一卷收錄的是海涅的評論性文章，如《論浪漫派》、《論德國宗教和哲學的歷史》、《莎士比亞筆下的少女和婦人》等；第二卷詩歌卷中收錄了海涅的詩集《詩歌集》、《新詩集》、《羅曼采羅》和《1853與1854年詩抄》中的詩歌，此外還包括韻體游記《德國——一個冬天的童話》和諷刺長詩《阿塔·特羅爾》。在詩歌卷中，讀者不僅能夠讀到更多海涅的詩，而且也更清楚了詩歌原本的出處。在兩卷分別名為《思想家海涅》和《詩人海涅》的前言中，編者對海涅的生平和作品進行了非常詳細的介紹和分析，這不僅讓讀者獲得了更完整的海涅的形象，也為中國的文學研究者提供了關于海涅及其作品的一手資料。

與詩歌的翻譯相比，海涅散文的翻譯少之又少。1994年出版的《海涅散文選》（錢春綺譯，百花文藝出版社，1994）和2008年出版的《海涅散文》（張玉書譯，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是為數不多的幾本收錄成集的譯著。這兩部散文選中不僅收錄了海涅早期和中期的游記和一些斷片，還收錄了他晚期的散文作品，如《流亡的群神》、《路臺齊亞》、《回憶錄》和《自白》。從這些文章中我們可以了解到更多海涅的思想。例如：從他的晚期作品《自白》中我們可以看到他“對往事的反思，思想的轉變，謬誤的糾正”。這些為全面地接受海涅，特別是了解其晚期的思想做出了進一步貢獻。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又零星地出版了一些海涅作品的選集，但無論從數量上還是作品類型上都無法與八十年代出版的譯著相提并論。

2000年后出版的都是大部頭譯著，它們分別是五卷本《海涅文集》（楊武能主編，陜西人民出版社，2001）、六卷本《海涅文集》（張玉書選編，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以及十二卷本《海涅全集》（章國鋒、胡其鼎主編，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這些譯著中幾乎都包括了海涅作品中所有類型的文章。在楊武能出版的五卷本《海涅文集》中，每一卷都以海涅的一部作品命名。例如，第一卷被稱為《羅蕾萊》，第二卷《德國，一個冬天的童話》，第三卷《哈爾茨山游記》，第四卷《佛羅倫薩之夜》，第五卷《柏林通信》。這些作品本身代表了海涅不同時期不同類型的作品，也從側面體現了這部文集的全面性。最終，2003年出版的《海涅全集》在作品類型和數量上成為了至今為止最為全面的海涅作品譯著集。

綜上所述，盡管海涅在中國的接受從1914年魯迅翻譯他的兩首詩就開始了，但對詩人及其作品，尤其是其后期作品全面接受的時間并不長。本文主要從作品翻譯方面對晚期海涅在中國的接受情況做了一個梳理，然而，翻譯只是接受過程的一個方面，同樣重要的還有對其作品和思想的研究。而這正是我們今天進一步全面接受海涅，尤其是以往較少涉及的晚期海涅，所必須的。

注釋：

①②孫鳳城.過去、現在和將來——海涅在中國[A].海涅研究——1987年國際海涅學術討論會[C].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8：26.

③海涅，錢春綺（譯）.新詩集[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2：252.

④海涅，錢春綺（譯）.新詩集[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2：374.

⑤馮至，錢春綺，楊武能（譯）.海涅抒情詩選[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84：01.

參考文獻：

[1]海涅研究——1987年國際海涅學術討論會[C].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8.

[2]海涅，錢春綺（譯）.新詩集[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2.

[3]馮至，錢春綺，楊武能（譯）.海涅抒情詩選[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84.

[4]海涅，錢春綺（譯）.羅曼采羅[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2.

[5]張玉書.海涅選集[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

[6]張玉書.海涅選集——詩歌卷[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