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



2007年8月30日,田軍把張鴻飛從昆明送到七彩云南勐海工廠,田軍用力拍著張鴻飛的肩膀說,“鴻飛,勐海有我們公司最好、最優秀的總經理、副總經理,我希望你在勐海成長,能做出一番事業?!边€沒等他緩過神來,田軍已轉身坐上回程的越野車,或許這位白族小伙自己也沒想到,從放下行李的那一刻開始,就再也離不開這個地方,離不開共同奮斗的兄弟,離不開這萬畝有機茶園基地。
七彩云南萬畝有機茶園基地位于老班章、新班章、老曼峨三個村民小組的交界地帶,土地分別由新班章村民小組、老曼峨村民小組和國有林三個部分組成?!盀榱瞬鑸@基地能達到萬畝、有機、生態的標準,我們七彩云南萬畝茶園基地前期工作小組輾轉各地茶山,選址、規劃、土壤取樣不停重復,輾轉反側近一年時間才最終把藍圖敲定在這里?!避噭倓傫側肴f畝有機茶園大門張鴻飛便介紹道。
平坦的盤山土路穿過四周看不見邊際的有機茶園,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層層疊疊的茶梯延至云海,如夢如幻,覆蔭樹錯落有致的生長在茶園中,散發出淡淡的自然香氣,伴著不絕于耳的蟲鳴鳥叫,春天的茶山有種遍地充滿靈動生機的美。張鴻飛說,我現在放眼能看到的所有茶園在以前全部是一望無際的荒地,由于布朗山原住民自古有燒荒的習慣,土地上幾乎沒有高大茂密的植被,而是搖曳著比人還高的雜草。在最后選定這塊土地的時候,田軍、沈舫、張鴻飛三人上基地考察,通往布朗山的土路至今路況都不是很好,更別提在2007年的土路。張鴻飛說,那天路遇暴雨皮卡車陷入泥沼動彈不得,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電話沒有信號,等雨停了,三人將外套一脫,挖地、推車,幾番周折三個人都成了紅泥人,車子還是紋絲不動,又餓又冷又臟的在車里窩了一夜。“那種路況來什么車救援都得陷死,只有第二天路稍微干些才能施救,我之前考察基地遇到塌方、泥塘是常事,沒想到被困的田總和沈副總比我還淡定,還更有經驗,可想而知此前為了找尋合適的基地他們吃了多少苦,你要是看見沈副總手臂、腿被鋒利荒草割開的道道傷痕,肯定會嚇到。”我能感受出張鴻飛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里透著不易與敬佩之情。
帶領致富五年三通
功夫不負有心人,辦妥一切手續后,2008年3月10日萬畝有機茶園基地正式開工建設。糟糕的路況導致大型機械一時半會兒不可能運輸到基地,一旦耽擱茶園建設,整個茶園后期投產時間都將往后延,想起田總信任的對他說過“鴻飛,今天開始這里就交給你了?!钡倪@句話,張鴻飛決定帶領員工們,用鐮刀除草,用鋤頭挖地,再艱難也要按時開辟出規劃好的第一期茶園。人工不夠,他自己開車到上允,紅河等偏遠地區招工,當時跟他來這里開荒的農民大多窮苦,有的一家三口的行李只是一床破舊的被子,有的是一口凹凸不平的鍋和幾只碗,還有的抱著一條狗就上車了?!安祭噬礁浇胁坏介L久的人工,我只好去那些偏僻窮困的地方找人,一點也不夸張地說,當時十幾個人的行李還裝不滿一輛皮卡車的貨兜,現在公司給每一戶茶農蓋了一樓一院,幾乎家家戶戶都有電視機、摩托車,一會兒,我帶你去看看?!痹挼竭@張鴻飛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
茶園建設初期張鴻飛和所有茶農都住在夏熱冬冷的工棚里,他不止一次心懷感激的對跟著他的茶農們說,“謝謝大家對我工作的支持,現在艱苦一些,如果大家信得過公司,信得過我,請給我五年的時間,我保證通路、通水、通電,帶領大家致富。”如今茶農住宿區獨棟一樓一院已有108套,計劃建蓋150套滿足日益興旺的人丁。張鴻飛帶我到茶農住宿區溜達,白色圍墻內一戶一院,每一戶人家二樓樓頂都有太陽能,孩子們好奇地圍著大伙看個不停,分發糖果給他們又害羞地掉頭就跑,干凈清澈的眼睛和純真的笑容無數次觸動我的心,與不能輸在起跑線上的城里孩子相比,這些從小親近自然的童年似乎顯得格外珍貴。張鴻飛告訴我諾仕達集團老任總和她女兒都來過這里與茶農同吃同住過春節,任總的女兒看到茶園基地很多小孩子,她回去后便以個人名義成立了兒童基金,供七彩云南萬畝有機茶園基地所有孩子們上學讀書,直到她們踏出校門就業為止,她希望茶農的孩子通過學習,跟上時代步伐,無論未來是否留在茶園基地都要用知識改變自己的命運。
有機茶園建設
萬畝茶園還未開工就已精準定位于有機、生態、園林化茶園。當時,七彩云南茶葉公司邀請云南省農業科學院茶葉研究所做全方位技術指導,派出從事茶葉種植20余年,時任茶樹種植工程中心主任劉德和帶領勐海茶科所技術團隊入駐萬畝有機茶園指導。茶園如何規劃,如何開墾,如何種植,每一臺茶階有多高,多寬,茶階面朝的方向等細節都必須按照劉德和團隊給出的方案嚴格實施。七彩云南萬畝有機生態茶園一共分為四期建設,2008年一期、2010年二期、2011年三期、2012年四期,目前一、二期茶園已經全面投產。
“一開始我們都是靠人工挖茶階,長寬高難免不一致,劉專家不允許這樣的開墾,帶著茶科所的同事在日頭下重新測量,劃出線條讓茶農按照標準挖地,每天能開墾多少就多少,必須保證質量?!睆堷欙w說著就蹲下來用一截細長的樹枝測量茶階的長寬高,他用指甲在樹枝上做好記號,便把樹枝放到我手上,“去量量看,這是全靠人力開墾的第一期茶園,排除自然因素,每一臺茶階幾乎都一樣。”我接過樹枝比劃著,發現茶階上有綠色植物覆蓋,原來為了保證茶園生物多樣性,勐海茶科所技術團隊要求茶園四周種植防護林,茶園主路兩邊3米栽種一棵行道樹,每畝茶園套種15棵覆蔭樹,茶園地表種植豆科植物,形成上中下茶園立體生態結構,一小片茶園走下來,僅我能認出套種的覆蔭樹就有香樟樹、大葉紫薇、燈臺葉、水冬瓜、杉松、天竺桂等,在遠離人居的地方,按高標準,高要求,開辟出如此規模的有機生態茶園,這浩大工程的建設難度在路況稍好的今日都難以完成,更別說全是土路的時候?,F在隔一兩個月茶科所技術團隊都會到萬畝有機茶園基地給茶農集中培訓,如何管理茶園,如何采摘,如何防治病蟲害等知識。
來之不易的茶苗
每逢雨季布朗山幾乎沒人愿意開車上下山,原本就坑洼不平的土路,被雨水沖刷幾遍后幾乎是個巨大泥塘。那年7月茶園基地一期開墾完畢,就等茶苗下地,連續陰雨讓張鴻飛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等到老天晴開了一天后,張鴻飛等不及天亮就從勐海拉著一車茶苗趕往茶園基地,誰知離基地還有10多公里的時候突然狂風大作暴雨傾盆,他心想這架勢應該是過路雨,等半個小時雨水過后就可以走,誰知這場暴雨下了一個多小時,雨停后車子深陷泥塘,烈日當頭,溫度一再升高,張鴻飛擔心這車等著下地的茶苗捂壞了誤事,他交代駕駛員看著茶苗,自己圈起褲腿背上一些茶苗抄小路趕到基地,再帶人下來背茶苗。
大雨沖刷過的山道泥濘不堪,原本一個小時的路,他走了兩個多小時才到,回到基地來不及歇口氣,就帶著一群茶農下山爭分奪秒的“搶救”茶苗。山上的天氣就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一會晴、一會雨,大伙連滾帶爬幾個來回,直到深夜才將茶苗全部背回基地?!爱敃r一心只想著茶苗不能死,不能死,結果還真的一棵沒事兒的下地了。”說完張鴻飛得意的笑起來。
為感謝“戰友”,他特意下山買了幾十斤肉,弄幾頓全肉席犒勞大家,由于當時沒通電,一頓沒吃完的肉只能用水冰鎮起來,幾仗暴雨溫度忽上忽下,等他們勞作回來才發現肉已泛酸,辛苦一天的大家還期待著這頓大肉補給油水,餓得前胸貼后背的張鴻飛夾起一塊肉就往嘴里塞,大家見狀也紛紛動筷吃起來?!澳欠N情況下不吃怎么辦?路太爛,每周能順利上下山買一次菜就已經很不錯了,也怪我光想著給大伙吃肉,忘記保存的問題,還好只有一點點泛酸,當做醋放多了。”他邊說邊撓了撓后腦勺,一臉不好意思。
布朗山上關系戶
如今上布朗山的彈石路逐漸修通,從勐海驅車到萬畝有機茶園基地只需兩個多小時,相比之前七八個小時的車程,現在真是便捷又幸福。自從有了酸肉的教訓,張鴻飛想物資不能只從勐海運上來,費時費力,真急等著要什么黃花菜都涼了,萬畝有機茶園基地位置剛好毗鄰老班章、新班章、老曼峨,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與左鄰右舍搞好關系能省不少事。于是這位黑黝敦厚的白族漢子學起了布朗族、哈尼族的民族方言,沒過多久就與這三個村寨的原住民結下了深厚情誼,布朗族覺得他是哈尼族,哈尼族則認為他是布朗族,大家都說沒見過那么黑的白族。
車子剛剛駛入新班章,村民看見他就用哈尼語打招呼閑聊,張鴻飛說,茶農告訴他七彩云南捐資建蓋的廣場如今是村寨活動,逢年過節唱歌跳舞的好地方,大家想請老任總來看看新班章的變化。車還沒停穩,又一位哈尼漢子迎了上來邀請我們去家里吃晚飯,他是張鴻飛的鐵哥們,新班章上一任村長阿舅。
和阿舅的深厚情誼要從萬畝有機茶園基地建設初期說起,那時很多貴賓、專家學者上萬畝有機茶園基地考察沒有像樣的住宿,一天時間來不及上下山,張鴻飛只有請阿舅幫忙把人安排住進新班章村住宿條件好些的幾戶農家,現在的新班章幾乎每家每戶都是小洋樓,太陽能、熱水器、電視、電腦、Wi-Fi、一應俱全。
阿舅準備了一桌子生態菜招待我們,端上一鍋雞肉稀飯的時候,張鴻飛說讓大家一定要多吃幾碗,又營養,又好吃,他和這鍋稀飯還有個故事。那時,張鴻飛成天往返基地與新班章之間,阿舅看他太辛苦,留他吃宵夜宰幾只雞熬粥補補身體,沒想到張鴻飛說:“嫂子,讓哥別宰雞了,送我吧?!彼麣g天喜地抱走五只母雞和一只公雞回萬畝有機茶園基地,幾年下來他有了兩百多只雞和一年四季吃不完的土雞蛋。張鴻飛摟著阿舅說:“阿舅一家人把我當親人,嫂子看我一年四季只穿迷彩服,不好意思當面問我,悄悄讓阿舅給我買幾身新衣服,我知道后趕緊告訴她,我的衣服都是一模一樣的迷彩服,有穿的,有換的?!?/p>
忠孝不能兩全的大家長
聽阿舅說,張鴻飛是兩個孩子的父親,我有點不太相信,一個成天往山里鉆的漢子怎么會有時間照顧家?“鴻飛哥,你哪年結婚的?兩個小孩多大了?”我問,他愣了一會兒,使勁回想后說,“大兒子是2010年生的,不對2009年,我到基地的第二年,小女兒去年5月出生,什么時候結的婚,我要問問媳婦?!蔽液茉尞惖目粗?,因為一路上我們不停聊著他什么時候到七彩云南工作,什么時候調到茶山基地,基地什么時候開工,清楚記得他和七彩云南有關的每一個時間,記得萬畝有機茶園基地所有數據與瑣事,卻記不清兒子的生日,忘記了結婚紀念日。
張鴻飛在兒子出生三天后才趕到劍川沙溪老家,孩子不滿月他就回萬畝有機茶園基地了,等第二次再回家,兒子已經學會走路,一臉天真又陌生的喊他爸爸,讓這位硬漢心里又愧疚,又歡喜。其實,2011年9月集團公司一紙任命狀把他調任到北京,站在有無限可能的中國華爾街之稱的北京金融街街頭,張鴻飛絲毫沒有升職的喜悅和驕傲,而是一心牽掛著萬畝有機茶園基地的點滴,牽腸掛肚的煎熬讓他寢食難安,于是,他任性坐上回版納的飛機,直奔萬畝有機茶園基地?!昂芏嗳擞X得我傻,北京那么好的機會就這樣錯過了。沒錯,調任北京薪水很高又是首都,能學到太多東西,也能給孩子更多機會,可是茶山有我太多太多的牽掛,7月份才種下的茶苗,還有我當時給茶農許下的承諾,我忘不了負責萬畝有機茶園時田總對我說的話,他讓我要自力更生,每一個項目的負責人都要自主創業,囑咐我一定要帶著這些茶農致富,用一顆真誠的心對待任何人和事物,只要你付出的是真心,就一定會有回報。”他堅定地說。
來茶山那么多年,張鴻飛回家過年只有兩次,因為萬畝生態茶園基地的茶農幾乎都是舉家遷移過來,不外出,逢年過節老任總與其兒女,田總都會帶著大米、食用油、臘肉等食品到茶園基地陪茶農們過節過年,每人贈給200元紅包,以表公司心意。“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大家和小家不能兼顧,挺虧欠媳婦和孩子,還好家里人很理解我的工作和性格。茶園基地有160人,日常小磕碰在所難免,都是我來調解,還有很多茶農連漢話都說不清楚,萬一我走了有人生病,這大過年的他們去哪里看???”說完張鴻飛端起杯子喝下一大口酒后一直仰著頭,我看到了他滿眼的愧疚和快要溢出眼角的淚花。
回房休息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靜,這位又當爹,又當媽的硬漢肩負著對“大家”割舍不下的責任,內心糾結著對“小家”不知如何彌補的愧疚,魁梧硬朗的外表下卻掩藏著一顆柔軟的心。從一見面他對我說白族話,喊我小老鄉的時候便知他無時無刻的思鄉之情。張鴻飛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到萬畝有機茶園基地的制高點靜靜坐著,這位不善于表達的漢子說,每次來這里吹吹風,俯瞰茶園他什么煩心事都沒了,覺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當我們沉迷于那縷縷茶香之時,有多少人會想到這里面飽含著多少人的心血,多少茶農的汗水,沒錯,茶的確“無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