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 錢曉琳
【摘要】隨著中西方文化的不斷碰撞交流,書籍的裝幀形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本文旨在讓人們提高對中國傳統紋飾與書籍裝幀間的認識,通過對紋飾的形狀,色彩,書籍形態在裝幀中的應用的論述,讓大眾對傳統紋飾以其特有的美學表現形式和內涵特性有一個更為深刻的了解。
【關鍵詞】傳統紋飾;饕餮紋;祥云紋;書籍裝幀;傳統文化
一、項目研究背景
裝飾紋樣是隨著器物的使用需要和人類的審美要求不斷發展的,和人們的生活密切相關,不但反映當時的生活需要和觀念意識,而且是當時最通俗易懂、最普及的審美對象,中國時代久遠,紛繁的傳統紋樣與中國元素,在今天也仍然活躍在歷史文化舞臺。書籍裝幀的歷史也是源遠流長,書籍裝幀的形態也是隨著書籍的生產工藝和使用材質不同發生演變,多元性的特點使得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關注這個話題,比如“從傳統藝術對現代裝幀的啟示”,“傳統文化在書籍裝幀中的應用”等論著都表明了傳統紋飾在書籍裝幀中應用引起了廣泛的關注。
二、紋飾的誕生——以饕餮紋和祥云紋為例
1、饕餮紋的起源
饕餮紋作為一種器物紋飾,最早見于春秋戰國時期的《呂氏春秋》所云:“周鼎若饕餮,有首無身”及《左傳》文公十八年縉雲氏有不才子,貪于飲食,冒于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兇,謂之饕餮。饕餮之名雖是后人所定,其意義也是后人的附會傳說,不可盡信,但這并不妨礙我們沿用這個名稱來作為這種紋飾的標識。這種紋飾最早出現在距今五千年前長江下游地區的良渚文化的玉器上。良渚文化是距今5300~4000年前,位于長江下游太湖流域的文化。良渚文化是中國新石器時代晚期玉文化發展的最高峰。在各種良渚玉器中發現的紋飾都有一個共同的主題——神人獸面紋。神像的形態,由于雕琢的年代和器物的不同,雖然有所變化,但都源于同一形像,最完整的就是在余杭反山遺址出土的一件大琮上的圖像:其上部雕刻的是神人臉面,頭戴羽冠,圓眼,寬鼻,闊嘴,牙齒外露;下部是神獸面紋,橢圓形的眼睛,凸額,寬鼻,穿出獠牙的闊嘴,前肢蹲踞,顯露出一副猙獰可怖的面目。神像的全身除臉部以外,填刻橫直線和卷云紋。這組神像的冠、神面和獸面,采用淺浮雕的方法凸出,其余都在底面上線刻,因此具有一種若隱若現的效果。這一神人獸面復合像,被稱為良渚人崇拜的“神徽”,它也就是后來饕餮紋的最直接的原型。
2、云紋的起源
云紋作為我國最古老的裝飾圖案之一,歷史上多有專家學者展開推斷、猜測或論證。流傳最廣也是最為可信的一種是自然崇拜。云紋起源于人類對自然界的某些物體或現象的模仿;原始人類以定居的農耕方式來生活,由于生產力低下,人們對自然條件的依賴,在采集與耕作中,人們認識到云與雨的聯系,以及這種聯系對人類以至萬物的生存意義與普遍影響。當人們認識到了云多就有可能下雨,甚至會打雷、閃電。因此處于蒙昧時期的人類自然而然的產生了強烈的敬畏之心。《論衡·亂龍》日:“神靈之氣,云雨之類。”中國古時求雨祈年活動充分體現了這種觀點。在殷商甲骨文的記錄中,當時不僅有祭云的習俗,而且還采用了高規格的祭儀,將云繪制于各種巖壁、器物之上,加以膜拜。這便是云紋的雛形了。
三、饕餮紋和祥云紋的演變
1、饕餮紋的演變
饕餮獸面紋自良渚文化時期就存在,。它的涵義有“通天地”、“通生死”、“驅鬼避邪”、“威猛、勇敢、公正”、“祭神”等象征說法。饕餮紋雖然是拼合組成的,但并不意味著它是隨意拼湊的。古人對于饕餮的具象并無概念,但他們在現實生活中的各類動物(尤其是大型禽獸)身上發現了其應有的特質,于是在塑造饕餮形象時,他們便整合了羊(牛)角(代表尊貴)、牛耳(善辨)、蛇身(神秘)、鷹爪(勇武)、鳥羽(善飛)等,神秘的怪獸有著人們熟悉的動物的器官,這就使人們能夠迅速體驗出應對饕餮紋懷有怎樣的情感。富有神話氣息的來歷和外形的夸張,又使得饕餮紋猙獰恐怖,神秘威嚴,令人望而生畏。饕餮紋最重要的特征應當就是它的眼睛了。無論怎樣變化,饕餮紋都少不了那一對炯炯有神、不怒自威的巨目。它瞪視著外界,震撼著人心,同時也強烈吸引了人們的目光。饕餮紋多作為主題花紋出現在青銅器的腹部,少量在足部。寬闊的空間給了它足夠的施展余地,醒目的位置則賦予了它更多的支配性與威嚴感。在中國古代文化史上,饕餮文化占有重要地位,它所表現出來的猙獰、粗獷、豪放不羈,顯示出的震憾人心的威力,象征著中國的歷史掙脫野蠻,跨入文明古國的重要標志。凡有饕餮形象的禮器,即顯示著尊嚴、權威和力量,是權力與地位的象征。西周初期,青銅器與晚商基本相同,難以截然分清,饕餮紋亦然。但這一時期的青銅器也出現了簡化的趨向。饕餮紋在器物中逐漸淡化,向周代中期的素面過渡。如父癸鼎只在口下有一圈紋飾帶,且紋樣簡單模糊,三足作翹尾夔形。余都是素面鼎。西周中期青銅器的風格轉向“以素為貴”。原先“以文為貴”的繁縟獰歷的饕餮紋便漸漸失去了昔日的風光。饕餮獸面紋,饕餮獸體變形紋之類的都發生了劇烈的變化。饕餮獸面紋逐漸衰退。出現了別具特色的卷身夔紋。與此相應,此后的青銅器也在王權下放“禮崩樂壞”的進程中逐漸走向生活化的裝飾紋樣。青銅器的獰厲減弱,活潑加強。紋飾先變得富麗堂皇、繁縟迂回,繼而變得疏朗開闊、簡練怡人。青銅器上,怪獸紋減少,頌揚生命的雕塑增加,以人的生活為中心的宴樂攻戰圖等代替了饕餮紋的地位。于是饕餮紋便成為一種過去的形象記憶,在歷史流變中逐漸喪失了它原有的內涵。各式各樣的饕餮紋樣都突出了一種指向一種無限深淵的原始力量,它們呈現出一種獰厲的美,在那看來獰厲可畏的神秘中,積淀有一種深沉的歷史力量。
2、云紋的演變
云紋作為原始藝術中的一種紋樣形式,貫穿于整個中國古代裝飾藝術。原始先民對“云紋”的這種特殊情感和認識使得云紋在中國傳統吉祥紋飾中有著重要的地位。它具有符合中國儒道精神的特殊意境,中國藝術的特有內涵,在幾千年的變化發展中,形成了變化萬千的獨特氣質。關于云紋演變的考證有以下幾種:
(1)云紋生于文字的演變
在甲骨文中的云字下部卷曲,這是古人在經過觀察云的自然形態后,加以提取,象形而來,其與云紋的形態十分相似。故也是很有可能的一種說法。可追本溯源其仍是對天象的崇拜所至。
(2)產生于原始時期燒制陶器時手指紋的謄摹
古人在燒制陶器皿時,手指紋印在未干的陶土上留下指紋的回旋狀紋理,逐漸形成陶制器皿上的一種裝飾紋樣,隨著時間的發展,漸漸的演變成了人們崇拜的“云”形紋飾。
云紋在隋唐時期與靈芝相結合產生了如意云紋,意為吉祥如意,廣泛的應用與建筑、服飾之中。因其寓意美好,而運用廣泛,流傳至今。
將傳統文化元素推陳出新,首先要對傳統經典的文化元素進行深了解,每個時期的經典都是當時人類文明的優秀代表,也是一種文化得以維系不墜的基本支撐點。只有抱著“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的學習態度才能理解傳統文化并發揚光大。
中國傳統藝術講究氣韻,南朝的《古畫品錄》中提出“繪畫六法”以“氣韻生動”為第一法。所謂氣韻生動就是強調藝術的靈動感,氣是氣息、氣勢。韻是韻律、韻味。這是中國哲學在藝術上的體現·中國哲學認為“天地萬物由一氣派生一氣相聯,世界就是一個龐大的氣場,萬物浮沉于一氣之中。”氣是流動而又渾然一體的,看似無形之物其實充盈四周而具有內在張力。中國藝術的高妙境界就在于氣韻渾然靈動而有活力。
裝幀藝術的“生動”氣韻是書籍特質所賦予的中國書籍傳統是一種正統的文人書卷氣·這種正統的儒雅氣質是歷來裝幀藝術所追求的知性的象征、理性的表達·錢君陶先生曾經說過封面設計“總要有濃厚的書卷氣,要含有一種內在的感情,要有曲折,要有隱晦……”所謂書卷氣的雅致含蓄是一種源于中國傳統哲學思想文化傳承的文人氣質是具備中國思維特質的形式內涵。設計師只有加強對傳統文化的認知并深刻理解傳統藝術思想才能感悟這紙香墨色中透出的文人底蘊。我國紙書形式多樣、制作考究就形制而言,我國古本在已發現的敦煌遺書中書籍的裝幀形式就有卷軸裝、梵夾裝、經折裝、繩裝冊葉幾種。除此之外,我國古代裝幀形式還有龍鱗裝,旋風裝、蝴蝶裝、包背裝、袍套裝、線裝、毛裝等多種形制,每種裝幀形式都各有其特點。以傳統的線裝形制為例,其實是對包背裝的一種改進。其基本方法和包背裝一樣,所不同的是,包背裝用整紙裹背,而線狀只在前后各加一張護頁,連同正文用線裝訂在一起,不包書背。僅裝訂形式就有四目騎線式、太和式、堅角四目式、龜甲式、唐本式、麻葉式、四目式。而且制作工藝復雜精巧。線裝工序包括折頁、分書、齊線、添副頁、草訂、加書面、截書、打磨、包角、釘眼、穿線、貼簽等,這樣制作出來的成書不僅便于翻閱張合自如而且堅固牢靠不易解體而且版式精巧、圖文相輔。我國古代書籍總給人以過于素樸簡單的印象其實古籍中所涉及的版式設計內容已經包括有版面、版心、標題、行歉、字數、邊欄、界行、書口、白口、黑口、象鼻、魚尾、花口、花欄、書耳、插圖等由此足見古人對內文排版設計相當重視。除了將內文版面進行合理的區分設計手法上還采用蓮花紋樣、光草紋、博古紋、云龍紋等圖案對花欄加以裝飾在頁末篇首飾以篆刻題印。傳統版面設計中從字體行距的處理到細微處邊線的濃淡均勻從裝飾紋樣的選擇到留白處天頭地腳的比例處處皆有講。
同時古籍中插圖配文的使用相當普遍以明清時流傳甚廣的《西廂記》各刊本為例明后期在內文插圖上已是無書無圖、無圖不精古代版畫的各種風格在不同版本中有著鮮明的表現有細膩典雅也有古樸簡單線條秀麗、傳神生動插圖人物刻劃“盡態極妍,須發飄動……”這些古籍中的插圖不僅體現了我國古代版畫藝術的成就也傳達出古人圖文相輔的裝幀理念。
四、中國傳統紋飾在書籍裝幀設計中得運用
1、中國傳統圖案在現代設計中應用應該化繁為簡,保留圖紋的古意予以簡化。古紋樣歷經年代的粹煉,具有典雅的風格與深度的內涵,它蘊含著先人們的無限巧思,如能將其圖形精神維持,另透過現代設計觀念,予以精簡圖形,保留原創的部分,但非囫圇吞棗,必然呈現新的面貌。取其“形”自然不是簡單的照抄照搬,而是對傳統造型的再創造。這種在再創造是在理解的基礎上,以現代的審美觀念對傳統造型中的一些元素加以改造、提煉和運用,使其富有時代特色;或者把傳統造型的造型方法與表現形式運用到現代設計中來,用以表達設計理念,同時也體現民族個性。不論古人還是現代人,對美好事物都一樣的心存向往,因而傳統造型背后的吉祥意味同樣適用于現代設計,適用于傳達現代人的設計意念。例如中國聯通的標志,采用的就是源于佛教八寶的八吉祥”之一“盤長”的造型,取其“源遠流長,生生不息”之意。這種吉祥寓意的沿用,使我們的現代設計少了一些商業氣,更多了一些文化氣息和親和力。對于“形”和“意”的沿用,可以說是對傳統造型的一種淺層次的發展和提升,而一種新的民族形式的創造,是需要我們擺脫美學傳統的物化表相,進入深層的精神領域去探尋的。我們只有在深入領悟傳統的藝術精神、充分認識來自現代西方的各種設計思潮的基礎上,兼收并蓄,融會貫通,尋找傳統與現代的契合點,才能打造出符合新時代的民族形式,才能找到真正屬于我們本民族的同時又能夠為國際社會的所認同的現代設計。
2、昨日的創新是今日的傳統,今日的設計將是明日的文化。中華傳統圖案無論人事朝代如何更迭,它依然綿延了數千年而未被淘汰,因它不僅是歷史圖騰而是一股文化流動的水,串連著過去與未來,它反映了人們生活上求安的心理需求和審美的趣味進而成為全球華人共通的視覺符號。但傳統的東西之所以不被人們重視,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是未能與時俱進,探索新時代表現形式。今日,我們的責任即是借鑒傳統豐厚的文化資產,借助各種素材的啟迪,運用現代設計理念和手法,創造出契合時代需求的作品,使傳統的生命得以獲得滋潤而更富生機。站在國際平面設計舞臺,各國莫不以文化作為視覺設計的表現利器,如此更能凸顯出不同的特色進而受到青睞與注目。任何領域與層面,它總有其傳承性。裝幀設計成了貫通民族文化的過去時與現在時的“時空隧道”。后工業時代技術與民族文化的緊密結合,使我們對裝幀藝術的美學意義的思考踏上了一個新的起點。只有立足于民族文化教育傳承的裝幀藝術在世界范圍內才會擁有顯赫的地位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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