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人一家親》看美國黑人的文化認同現狀

內容摘要：《黑人一家親》是一部以美國黑人生活為題材的情景喜劇，其中黑人的文化認同是該劇著重展現的主題。劇中黑人群體的文化認同可以鮮明地分為三類，即堅守黑人文化，排斥主流文化；尊崇主流文化，被動接受黑人文化以及認同黑人文化，吸收主流文化。通過分析劇中美國黑人的文化認同我們發現黑人群體內部出現了矛盾和沖突，并且黑人與白人之間的文化交流依然存在障礙。我們認為要想解決這兩方面的問題，需要美國政府、白人群體以及黑人群體的共同努力。

關鍵詞：《黑人一家親》 美國黑人 文化認同

一.美劇《黑人一家親》簡介

2014年9月開播的美國情景喜劇《黑人一家親》（《Black-ish》）改編自美國黑人編劇和制作人肯尼亞·巴瑞斯的真實生活經歷，該劇主要講述了一個美國中產階級黑人家庭的日常生活。男主人公德瑞是一家廣告公司的高級副總裁，他的黑白混血妻子雷恩博是一位獨立開明的醫生。德瑞和雷恩博有四個兒女：大女兒佐伊、大兒子安德魯以及龍鳳胎杰克和黛安。他們一家人生活在洛杉磯一個以白人為主的中產階級社區。該劇每集圍繞一個與美國黑人生活密切相關的主題展開，而黑人的文化認同問題是此劇著重展現的話題，也是貫穿全劇的重要線索。本文通過分析《黑人一家親》中不同黑人群體的文化認同差異，能夠以小見大地透視當代美國整個黑人社會的文化認同現狀。

二.文化認同

文化是“人類在物質與精神方面成就的總和”[1]，包括一個國家或民族的歷史、地理、語言、宗教、科學、藝術、傳統習俗、生活方式、行為規范、思維方式和價值觀念等人類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而文化認同（cultural identity）指“個人對一個特殊文化或族群所具有的歸屬感。”[1]文化認同無論對于個人還是社會來說都有重要意義。對個人來說，文化認同是個體獲得歸屬感和安全感的前提；于國家和社會而言，個體對所屬文化的強烈認同是保證社會團結和穩定的必要條件。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各種文化之間的交往日益密切，如何把握好文化認同和文化交流之間的平衡，是每一個國家和民族應該思考的問題。

三.WASP文化與美國黑人文化

1.WASP文化

WASP（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文化即盎格魯-撒克遜文化，指北美第一批歐裔新教徒移民（主要是英格蘭和蘇格蘭移民）所帶來的文化。現在WASP文化可以泛指信奉新教的歐裔美國人文化。從17世紀后期到20世紀早期，WASP文化在美國一直占據主導地位，是美利堅民族的主流文化。20世紀開始，越來越多不同種族的移民來到美利堅，他們同時也把自己民族的文化和價值觀帶到了美國。[2]多元文化價值觀對美國的主流文化發起了挑戰。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時至今日，WASP文化依然是美國的強勢文化，它的傳統和價值觀念無時無刻不在影響和塑造著美國民眾。

2.美國黑人文化

美國黑人文化是在奴隸制的特殊環境下形成和發展起來的，它“繼承了非洲文化的傳統，又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北美客觀生存條件和白人文化的影響。”[3]美國黑人文化在各個方面都有著自己的獨特性，因此不能將其與主流文化或非洲文化等同，它在語言、宗教、文學、音樂、舞蹈、繪畫和價值觀念等方面都對美國文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奴隸制時期，黑人文化受到白人文化的貶低和同化。20世紀的哈萊姆文藝復興運動和民權運動使黑人群體意識到了自身文化認同的重要性，于是越來越多的黑人開始直面傷痛文化，重建自身的文化傳統。但是，在當今主流文化依然強勢的背景下，美國黑人群體的文化認同狀況究竟如何，這值得我們探究。

四.《黑人一家親》中黑人群體的文化認同分析

按照對待自身文化與主流文化態度的不同，我們可以將《黑人一家親》中黑人群體的文化認同分為三類，即堅守黑人文化，排斥主流文化；尊崇主流文化，被動接受黑人文化以及認同黑人文化，吸收主流文化。下面我們將對這三種文化認同進行具體地分析。

1.堅守黑人文化，排斥主流文化

德瑞的父親是這一群體的代表。德瑞的父親一輩子在康普頓貧民區摸爬滾打，他在生活習慣和價值觀念上都依然遵循著美國黑人的文化傳統，并且他非常排斥白人的文化。他喜歡吃傳統黑人食物，說一口純正的黑人英語，看黑人主演的電視劇，并且始終堅持用美國黑人家庭嚴厲的教育方式來養育子女。他害怕兒子被主流文化同化，因此他反對德瑞加入白人的公司。此外，由于種族歧視時代的傷痛，他對白人社會依然有著強烈的不信任感和敵意，在他的觀念之中，白人警察沒有好人，黑人去了醫院就一定會死（1932年，美國公共衛生部曾對400名黑人男子進行梅毒人體試驗）。

堅守黑人文化，排斥主流文化的黑人群體以美國底層黑人為主。一方面，美國底層黑人生活在城市中心的貧民區，與主要生活在郊區的白人甚少接觸，因此自身的文化得到了較為完整的傳承；另一方面，美國底層黑人生活在貧困以及歧視的陰霾中，他們對社會最不抱希望，對白人群體十分抵觸，因而他們非常排斥主流文化。

2.尊崇主流文化，被動接受黑人文化

主人公德瑞的四個孩子代表這一文化認同群體。佐伊、安德魯、杰克和黛安從小在以白人為主的社區和私立學校生活和學習，生活條件優越。除了家人，他們幾乎沒有其他黑人朋友，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四個孩子基本上完全認同主流文化，而對美國黑人的文化和歷史知之甚少。比如在生活方式上，他們喜歡白人的食物、明星和體育運動，但是對黑人的生活習慣和交往方式并不了解；在價值觀念上，他們崇尚物質和財富，重視個人隱私，個性獨立自我，對家庭集體活動絲毫不感興趣。這些正是美國個體主義價值觀的體現，而與黑人重視家庭和群體的傳統背道而馳；對主流文化的認同使他們對黑人群體沒有歸屬感，種族意識非常淡薄，劇中很多情節都體現了這一問題。比如大兒子安德魯想要加入共和黨（美國共和黨不重視黑人訴求，因此黑人一般支持民主黨）；大女兒佐伊的白人朋友叫她“黑鬼”（俚語，通常黑人之間使用，其他種族尤其是白人不能這樣稱呼黑人），但是佐伊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只是當作開玩笑；而杰克和黛安則喜歡取笑班里的另一個黑人同學。四個孩子種種背離黑人群體的行為讓德瑞無法接受，他意識到孩子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被主流文化同化，于是他嘗試通過言傳身教、責罵和懲罰等各種方法來改變孩子們的觀念。但是，面對德瑞的強制教育，四個孩子大多數情況下只是被動地接受。

對黑人文化缺少認同感的美國黑人大多是中產階級黑人的后代，他們從小接受主流文化的教育，不了解黑人文化，對種族歧視和底層黑人的生活處境沒有深切體會。因此很多情況下他們很難真正站在黑人的立場思考問題，他們的行為也常常會引發其他黑人群體的不滿和指責，進而激化群體內部的矛盾。可以說，他們中的一些人有著黑人的外表，卻有著白人的靈魂。

3.認同黑人文化，吸收主流文化

本劇主人公德瑞對黑人文化有著強烈的認同感，但是他愿意與白人群體交流，因此他也吸收了一些主流文化。

德瑞小時候生活在康普頓貧民區，在黑人文化下成長。他完全依靠自己的勤奮和努力考上了大學，在白人為主的廣告公司擁有了一份高薪工作，從而擺脫了貧困，進入中產階級的行列。雖然德瑞進入了主流社會，擁有了白人同事和朋友，但是他不可能忘卻童年的生活經歷，因而他依然對黑人文化和黑人群體有著強烈的認同感。正因為如此，在家里他無法忍受孩子們對黑人文化的無知，于是努力地給孩子們傳授黑人文化；在社區和公司中，他總是將黑人視作是一個共同體，將白人當作對立的一方，他認為自己的晉升代表著黑人群體在主流社會的又一次成功。

在保持黑人文化認同的同時，他以較為開放的態度對待主流文化。他愿意與白人群體交流，通過這種溝通，他傳播了自己的黑人文化。比如在公司里他會和白人同事分享家庭瑣事，還會告訴他們一些黑人的習俗；另一方面，在與白人交流的過程中他也吸收了一些主流文化。例如他學會了主流社會的英語，他選擇采用主流文化更加民主的方式來教育子女，此外他也喜歡白人的飲食習慣和影視作品。德瑞認為，通過交流和溝通能夠改變一些白人對黑人的歧視和偏見，消除兩個種族之間的壁壘。

但是，德瑞的這些改變讓堅守黑人文化的父親頗有微詞，他認為兒子是“叛徒”和“恥辱”，這些質疑讓德瑞常常陷入困惑。

事實上，很多憑借自身努力融入主流社會的黑人都面臨這一問題。通過努力躋身主流社會的黑人認為自己的成功可以提高黑人群體的地位，并且通過他們自己的溝通可以逐漸消除兩個種族之間的障礙。但是，他們的這一行為并不被底層黑人理解，甚至被一些底層黑人嗤之以鼻。在一些底層黑人看來，融入白人的做法本身就是“忘本”，是一種奴性和妥協，只有抵制主流文化的影響，堅守自己的群體和文化才是有骨氣的黑人。[4]

五.總結

《黑人一家親》中黑人群體文化認同的狀況正是當今美國黑人社會文化認同的縮影。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出，當今美國黑人的文化認同存在明顯的差異，而這種差異和分化也進一步導致了黑人群體內部的矛盾和沖突；另一方面，我們還可以發現黑人群體和白人群體之間正常的文化交流還存在障礙。

我們認為，要想化解黑人群體內部的矛盾，消除黑白兩個種族之間的文化交流障礙，需要美國政府、白人群體以及黑人群體的共同努力。首先，美國政府應該進一步完善相應政策法規，保障黑人在政治、經濟、教育和文化等方面與白人擁有同等的權利，同時應該充分利用社會輿論宣傳平等觀念，并且為不同種族之間的交流搭建平臺、創造機會；再者，白人群體需要進一步轉變觀念，克服種族優越感，摘掉有色眼鏡，尊重黑人群體和黑人文化，不疏遠和隔離黑人群體，主動與黑人交流，為增強彼此之間的理解做出貢獻；最后，黑人群體需要不斷提高自身的政治和經濟地位，同時注意加強自身的文化認同，尤其是要加強對青少年傳統文化的教育。另一方面，在文化全球化的今天，任何一種文化都不可能完全避免另一種文化的影響，因此，黑人群體內部應該加強理解，并應以一種開放和平和的心態與白人群體進行文化交流，在發揚和傳播自身優秀文化的同時取長補短。只有這樣才能保持黑人社會的穩定以及黑人文化的發展活力。

參考文獻

[1]陳國明著.跨文化交際學[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283.24，171

[2]王小芳.美國WASP主流文化存亡探析——移民之融合與威脅[J].陜西教育：高教版，2012，（1）：8-10.

[3]陳志杰著.順應與抗爭——奴隸制下的美國黑人文化[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258.2.

[4]蒿琨.試論后民權時代美國黑人的階層分化和族裔特征[J].國際論壇，2011，（04）：67-72.

（作者介紹：王之潔，北京師范大學漢語文化學院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對外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