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商業化育種的先鋒

李巖

在中國商業化育種先鋒的隊伍中，袁隆平農業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總裁、湖南隆平高科種業科學研究院院長楊遠柱以他在雜交水稻領域的貢獻躍進人們的視野，他十六年來在企業的研發創新之路正是中國民族種業商業化育種發展的一個縮影。

毅然放棄“鐵飯碗”投身企業商業化育種

楊遠柱，1981年從湖南農學院黔陽分院農學專業畢業，被分配到湖南懷化市農業科學研究所從事常規早稻育種，1981-1993年，他育成了湖南省上世紀90年代初主推的“湘早秈7號”（國審）、“湘早秈13號”（省審）等常規早稻品種，累計推廣面積過億畝，在行內開始小有名氣。1993年，楊遠柱被作為人才引進到株洲市農業科學研究所主持雜交水稻育種課題。他上任之后，將當時株洲市農科所的幾個水稻育種課題整合成8個人的“大課題組”，在他的帶領下，圍繞一個目標，內部分工合作，集中資源，減少重復。這種模式在當時乃至今天的事業單位也是極其少見的。在楊遠柱的主持下，這個團隊很快培育出國內不育起點溫度最低、育性最穩定的早稻兩用核不育系株1S，該不育系及其衍生系迄今為止共育成了78個組合通過審定，占長江中下游兩系雜交早稻的70%以上。楊遠柱在雜交早稻研究方面的突出進展，引起“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院士的極大關注，1995年盛夏，袁隆平院士親自到株洲市農科所楊遠柱的試驗田考察，并給予高度評價。

由于楊遠柱在科研上的突出成績，1994年獲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1995年被授予湖南省優秀共產黨員，1996年被評為國家中青年有突出貢獻專家，1998年5月被授予全國五一勞動獎章，湖南省勞動模范，同年9月被評聘為研究員，是當時湖南省基層科研單位最年輕的研究員。1996年還當選為株洲市人大代表，株洲市科協副主席。楊遠柱在科研進展與榮譽都呈三級跳的態勢向前發展的時候，他卻做出一個驚人的舉動——辭去公職，跳槽到企業。

1999年3月24日，他辭掉株洲市農科所副所長的職務，來到剛剛組建不到半年的湖南亞華種業股份有限公司創辦的湖南亞華種業科學研究院，領銜水稻育種研發工作。直到今天，放棄“鐵飯碗”對于很多事業單位科研人員來說仍需要相當的勇氣。而在16年前，辭掉風光無限的“鐵飯碗”，放棄事業編制，把檔案放到長沙市人才交流中心，背水一戰來到剛剛成立的市場化的種業公司去打拼，周圍的領導、同事、親戚朋友更是無法理解。甚至株洲市多家媒體還以為是株洲市人才政策出現了問題，在他到亞華種業工作的第三天，派出記者專程到長沙采訪他。如今，這個問題被再次提及，楊遠柱笑稱，對于這個重大抉擇，“回想起來，當初的膽子真大！但幸好我走對了。”

在商業化育種的道路上堅守前行

從加入“亞華種業”的那一天起，楊遠柱開始了公司科研體系的規劃和建立，始終堅持“面向市場需要，服務公司經營，突出研究重點，講究成果效益”的辦院方針。由于種業公司規模不大，利潤不高，科研投入非常有限，如何提高研發資源與研發投入的利用率，提高育種效率，始終是楊遠柱育種所關注的重點。他堅信：現代種業的高效創新，必須依賴專業的分工協作，實現大規模、高效率品種選育與篩選，就必須在市場與產業導向原則下，改“家庭作坊式”課題組研發模式為“工廠化、分段式”育種創新流程，各段研發人員科學分工，協同配合，環環扣緊，目標一致，利益共贏。通過信息與資源的高度共享，真正實現“大規模、高通量、集團化、標準化”育種，使品種選育由偶然事件變為必然結果，產品與市場的對接由模糊變為精準。

2007年，湖南亞華種業科學研究院被隆平高科收購以后，根據隆平高科的戰略發展規劃要求，楊遠柱大膽實踐，將大課題制育種逐步調整為在首席專家領導下的分階段育種模式。尤其是2011年，國務院頒布《關于加快推進現代農作物種業發展的意見》以后，隆平高科加快了商業化育種體系建設，整合了公司原有的研發資源，投資1億元人民幣，注冊湖南隆平高科種業科學研究院有限公司，由楊遠柱出任董事長兼院長，建設和完善了種業科學院生物技術、傳統育種、中試評價三大平臺，初步建成以企業為主體，以市場為導向，科學設計、合理分工、標準操作、流水作業、資源共享的商業化育種新模式，這就是現在種業界普遍認同的隆平高科商業化育種體系。

從資源創新到品種審定全過程，始終貫穿市場需求與產業導向，依靠現代分子育種技術與傳統育種技術兩輪驅動，實現大規模、高效率育種。資源創新組通過傳統技術與現代生物技術的緊密結合，創制出育種所需要的、具有特異性狀的新材料，提供給育種部不育系選育組或恢復系選育組用于親本的選育，在整個選育過程中，生物技術實驗室提供全程生物技術支撐，以加快育種進程和提高選育效率。截止2015年底，楊遠柱研發團隊共選育出水稻品種通過省級以上審定的147個，其中國審品種26個。尤其是2007年以來，楊遠柱研發團隊每年通過審定的品種超過10個。2015年，楊遠柱團隊選育的品種參加國家區試品種34個次，通過29個次，通過率85.3%，高于國家區試平均通過率近1倍。根據農業部初審公示結果，2016年，楊遠柱團隊又有19個次品種通過國家初審，占今年國審全部68個稻品種的27.9%。隆平高科的商業化育種體系已顯示出強大的生命力。

商業化育種必須以市場和產業需求為導向

商業化育種的目標必須是以市場和產業需求為導向，追求企業利潤最大化為目標。南方稻區一季稻種植面積1.2億畝以上，且一季稻利潤率高，對企業盈利貢獻大。作為隆平高科的研發機構，其重點攻關方向肯定是一季稻。但楊遠柱參加工作以來一直從事長江流域早稻育種，十多年來，他領銜研發團隊先后育成不育系6個、早稻組合40余個通過審定，在兩系雜交早稻育種方面一直處于國內領先地位。2007年，他根據公司產業發展要求對研究方向進行了大膽調整，提出在確保早稻育種優勢的同時，重點突破雜交中稻。經過五、六年的努力，楊遠柱研發團隊在中稻品種創新方面又取得突破性進展。選出的高配合力優質中秈型兩用核不育系“隆科638S”、“晶4155S”于2014年通過湖南省品種審定，并選配出“隆兩優華占”、“晶兩優華占”、“隆兩優534”、“隆兩優1988”、“晶兩優534”等18個組合通過國家或省級審定。這些品種不僅產量比主栽品種增產顯著，而且抗稻瘟病，米質優，有的還是鎘低積累品種，具有廣闊的應用前景。尤其是“隆兩優華占”、“晶兩優華占”2015年通過審定，2016年年推廣面積均將超過300萬畝。這些品種的產業化對促進隆平高科產業的快速發展、促進品種更新換代、確保國家糧食安全具有重大作用。

市場需要什么品種，楊遠柱領銜的團隊就研發什么品種，這也是商業化育種的市場導向原則。

隨著城鎮化進程的加快，農村勞動力大量轉移，適度規模家庭農場的快速發展，傳統的栽培方式已不適應水稻產業發展的要求。尤其是傳統的勞動密集型雜交水稻制種模式，難以形成“規模化、集約化、標準化、機械化”種子生產體系，已成為制約雜交水稻種子產業進一步發展的瓶頸。不適合機械化栽培和種子生產的品種將來肯定沒有市場。要適合機械化、輕簡化、規模化種植，基本前提是品種必須抗倒伏。1999年，楊遠柱研發團隊利用體細胞無性系變異的方法從株1S中獲得矮稈突變體，與2008年育成矮稈抗倒優質兩用核不育系“湘陵628S”，目前已配制出20余個矮稈抗倒雜交稻新組合，并用該矮源培育出“隆科638S”、“晶4155S”等十幾個矮稈抗倒不育系通過審定，為水稻機械化、輕簡化、規模化種植與機械化、規模化制種提供了強有力的技術支撐。

湖南4月倒春寒頻繁，常常導致早稻大面積爛種爛秧，選育抗寒早稻品種對早稻輕簡化、規模化種植意義重大。楊遠柱研發團隊通過挖掘茶陵野生稻資源（據記載，這種野生稻可在零下8度的環境中存活）和生產上主栽的雜交稻親本雜交、回交，輔以自然低溫和人工低溫雙重壓力脅迫篩選，已經培育出可在3月10日左右播種，不用蓋薄膜，在低于10度的環境下也不會爛種、爛秧的耐寒早稻新品系，展示出美好的應用前景。

楊遠柱研究員在雜交水稻育種創新領域的每一次轉變均走在了政策的前面；這些選擇的背后是超乎尋常的實力、遠見和魄力。由于多年的不懈努力，楊遠柱研發團隊在雜交水稻育種領域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就。也正是在楊遠柱團隊源源不斷的科技成果支撐下，隆平高科連續3年的銷售收入平均增長超過了15%，2015年公司主營業務收入超過20億元，凈利潤達到4.91億元。隆平高科連續兩屆被農業部評定為中國種業骨干企業第一名。

楊遠柱在科研上取得的突出成就，得到黨和政府的高度肯定，先后獲得全國勞動模范、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國家級中青年有突出貢獻專家、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等崇高榮譽，也獲得了同行的高度認同，先后獲國家科技進步三等獎1次（排名第二）、湖南省科技進步一等獎1次（排名第一）、中華農業科技獎二等獎1次（排名第一）、湖南省科技進步二等獎5次（1次排名第一，3次排名第二，1次排名第五）；并獲大北農科技獎、袁隆平農業科技獎和中國河姆渡稻作科技獎。還被聘為國家農作物品種審定委員會委員、國家農作物種質資源委員會委員、水稻國家工程實驗室副主任、中國作物學會理事、湖南省農學會、湖南省作物學會、湖南省植物學會副理事長，湖南大學、湖南師范大學、湖南農業大學、湖南人文科技大學碩士研究生導師。

團隊精神是商業化育種成功的基礎

如果把過去企業或科研院所的育種家之間單打獨斗的競爭，比作老虎間的“王者之戰”，那么，“我們要把商業化育種體系各個環節的研發骨干培養成一只只特別能戰斗的狼，用我們的狼群去對付單打獨斗的老虎，我想，再威猛的老虎也不是狼群的對手。”這是楊遠柱在2012年隆平高科種業科學院的年終總結會上，對他的團隊提出的。商業化育種體系靠的是團隊協作、團隊作戰，而他就是這個團隊的“領頭狼”。

事業單位吃的是大鍋飯，干好干壞一個樣，難以激發人才的主觀能動性。而在市場化“優勝劣汰”的叢林生態中，企業必須依靠一支強大的隊伍求得生存和發展。“在舊有的體制下，按照二八原則，一個單位做出較大貢獻的人往往只有20%，但剩下80%的人你又不可能隨意解聘。”楊遠柱說這是體制內人才管理制度存在的弊病，“我們這里就不一樣。每年進來很多人，但能留下來的只是少數。我們的人才管理、績效考評最終都是目標導向，你要是不能勝任這個崗位，就得換崗，換崗還不適合，就得走人。”順應市場的叢林法則，隆平高科種業科學研究院打造了一支年輕、有活力、有戰斗力的團隊。在此過程中，有些育種人員從事業單位過來，但是不適應企業的管理模式，不適應商業化育種的觀念而離開。目前，楊遠柱領銜的種業科學研究院水稻研發團隊一共75人，平均年齡31.5歲，是國內規模最大、年齡最輕的水稻研發隊伍。

為了激勵研發人員，隆平高科實行品種開發提成制度，首席專家根據品種選育各環節研發人員對育成品種的貢獻大小分配該品種的研發提成。讓楊遠柱意外的是，在獎勵面前主動推讓，不知不覺竟成了團隊的一種“文化”。在團隊發展壯大之后，最初跟隨楊遠柱創業的7個人，都已經成為商業化育種等各個環節的負責人，談到他們，楊遠柱不無驕傲的說：他們個個都是驍勇善戰的“狼”，為人忠厚老實，愛崗敬業，敢于創新，樂于奉獻。商業化育種模式的關鍵是高度的分工與協作，正因為如此，團隊意識早已在楊遠柱心中根深蒂固。每當審定了新的品種，朋友向他個人表示祝賀時，他立即會糾正道：這個品種不是我個人選育的，是我們團隊選育的。“你要有這樣的團隊觀念，人家才愿意來跟著你干。管理者首先要學會吃虧。”

楊遠柱在育種方向上的前瞻性、科研思維的開放性以及毫無保留的傳道授業精神更是深深地吸引著他的團隊成員，使他們在科研高峰上不斷攀升。同時，對待他的團隊成員，在工作上要求十分嚴格，他自己以身作則、吃苦在先，使團隊成員深受感召，并形成強大的凝聚力，將他們團結在一起，向著共同的目標去奮斗。

結語

商業化育種在發達國家早已成熟完善，在我國盡管最近幾年有了較大發展，但離國際一流種業企業的工廠化、規模化育種還相差甚遠。在考察國外的科研育種之后，楊遠柱希望，企業能進一步加大研發投入，大力推行育種創新的信息化、機械化、自動化水平，減輕科研人員勞動強度，將研發效率再提升一個臺階。作為雜交水稻商業化育種的先鋒，他也積極向農業科技部門反映自己的想法，在行業中推廣育種經驗，希望民族種業能夠在全球一體化市場中擁有一席之地。他說：“我的夢想就是在不久的將來，中國種業企業能邁入世界種業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