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媽綁架了我

多爾蒂 劉麗麗

故事要從我的童年講起。我的父母結婚時還太年輕，做了青少年父母常常會做的錯誤選擇。當時，我的媽媽只有19歲，青春靚麗。我的爸爸比她年長一歲，喜歡快車和手槍。心情好的時候，他的笑容會讓整個屋子都燦爛起來。可一旦情緒不佳，他就會變得極為可怕。

當我七歲的時候，我們舉家搬遷到落基山脈深處的一個小木屋里，他宣布我們從現在起要自給自足——通過養植或者狩獵。他甚至還養成了在腰間別槍的習慣，好似一名西部治安官一般。

就是在那棟山間小木屋里，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他的情緒更加不穩，脾氣也難以控制，甚至出手傷人。

一天深夜，媽媽把我和弟弟從熟睡中喚醒，塞給我們每人一個行李箱。“只打包足夠幾天用的東西就可以了。”她說。而關于行程，她一個字都沒有對我們講。

她的恐懼傳染了我。我仍然記得一支又一支香煙在她手中顫抖不止。她在一旁不停催促：“快……快……”

她開了一整夜的車。我的弟弟在后座上睡覺，我則一直醒著。她是那么緊張——握住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牙齒也打著戰——我擔心自己若是睡過去的話，很可能會錯過撞車的瞬間。我們做好了隨時被警車追趕的準備。

直到太陽高高升起，我們跨越了兩個州之后，她才敢停下來。我們拐進一家便宜的旅館，嵌有木板的墻壁、老舊不堪的地毯觸目可及。我記得那里有一個游泳池，孩子們游泳、嬉鬧的歡快笑聲傳了過來。我感到無比困惑，覺得自己離他們的世界是那么遙遠。我們睡了幾個小時之后，她才告訴我們要去哪里：德克薩斯州，一個離我們的父親十分遙遠的地方。

我的心里翻騰起一種不確定的快樂，一方面對我們逃離長久以來的危險而雀躍不已，一方面又忍不住擔心。我們都知道，父親一定會來找我們的。他會極端憤怒。他是飆車高手。

考慮到這些因素，我們把大部分行程都定在了夜間——盡可能躲避警車，避開主要高速公路。兩天之后我們到達了達拉斯。

我們徑直去了外祖父母的家，不過沒敢在那里停留太久。在我們面前，大人們都努力擺出一副笑容，可當他們以為我們沒有看到時，臉上的表情就會變得異常沉重。爸爸知道他們的住址。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放棄在廣闊的西部山區尋找我們之前，爸爸一直開車追到科羅拉多州南部。最后，他意識到自己追蹤行為的無果，于是返回家向律師求助。可很快他便發現，我們受到德克薩斯州頑固獨立性的保護——蒙大拿州的一紙禁令根本引不起德克薩斯州法官的興趣。

我花了多年的時間去忘記我的童年。我發誓不會讓它影響我的生活。不愉快的童年只占據我人生中微乎其微的一部分。我絕對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少女，相信我。而現在，我也是一個非常快樂的成年人。

我的童年生活沒有禁錮住我，可是我知道，它在我的身上留下了痕跡，并深深地埋藏在我的潛意識當中。我堅信逃離麻煩是絕對的明智之舉。我總是這么做。直到現在，我也從沒有在同一所房子里連續住過三年以上的時間。

每有事情發生，我都會有逃跑的沖動。媽媽如玻璃般脆弱的聲音也會在我耳邊響起：“打包行李。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