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見的運氣，看不見的努力

楊梅

據《宋史》記載，樊若水是南唐時一名普通的書生。當時南唐的皇帝是李煜，詩詞才華一流，治國水平卻是末流，外加南唐政治腐敗，民生凋敝。像樊若水這樣胸有鴻鵠之志的人不受待見，連進士都考不上，這讓他非常郁悶。所以，當他聽說崛起于北方的趙匡胤有雄才大略，正招賢納士，便產生了跳槽的想法。

數月之后，樊若水拋家舍業，跋山涉水，一口氣跑到大宋都城開封，然后直接朝皇宮里送了一封自薦信。話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樊若水的自不量力立刻被趙匡胤的手下嘲諷唾棄，就等著趙匡胤一聲令下，眾人將他痛揍一頓，然后驅除出境。可逆天的一幕發生了：讀了他自薦書的趙匡胤，竟仰天大笑，高呼一聲：“南唐李煜小兒，已盡入我袋中。”又對文武百官當場拍板：“人才難得，此人重用！”

而樊若水的人生，也驟然飛黃騰達：先被特許參加進士考試，然后官至舒州軍事推官，到任不久，緊接著又升任了太子右贊善大夫。短短幾月，這位冒冒失失跳槽的愣頭青，就成了大宋炙手可熱的新星。

樊若水的平步青云招來了其他官員的羨慕和嫉妒，一封封彈劾批評的奏章如雪片一般飛上了趙匡胤的案頭，他們一邊驚嘆樊若水鴻運當頭，一邊抱怨宋老板鬼迷心竅。

可直到開寶八年十一月，大宋軍隊在樊若水的策劃和指揮下勢如破竹，越過長江天塹，直搗黃龍，干脆利落地俘虜了南唐國主李煜，基本完成了統一大業后，這才讓所有人目瞪口呆，徹底跪服。

原來，當樊若水決定跳槽后，他就想著要給趙匡胤送上一份不同凡響的見面禮。可送什么禮物好呢？經過深思熟慮，他認為大宋之所以長期啃不下南唐，絕對不是軍事原因，浩蕩的長江天然屏障才是抵御宋軍長驅直入的最大障礙。樊若水頗懂兵法，也讀過不少有關地理和水利的典籍，加上他長期生活在長江邊，對長江渡口、圩堰、關卡、要塞等都了如指掌，他決定幫趙匡胤架一座浮橋。

可是，在那個年代，要想在廣闊的江面上架設一座浮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要有復雜的技術之外，還要有充分的物質條件作為保證。其中最關鍵的是，要得出江面的準確寬度，然后才能有針對性地準備架橋物資，并在岸邊搭建浮橋的固定設施。為掩入耳目，方便勘察測量，樊若水經人介紹，到具有地理優勢的廣濟教寺披上袈裟，當起了和尚。

一有機會，他便來到牛渚磯邊察看地形，并暗自繪下圖紙，標上記號。為了得到長江水面寬度的準確數字，他經常以垂釣為名，劃著小船，帶上長長的絲繩，在采石江面上不知疲憊地往返數月，反復進行測量多達十余次。

為了給將要建造的浮橋做好固定，樊若水又向廣濟寺捐獻了一大筆資金，并建議寺廟用這筆資金在牛渚山臨江處鑿出一個個石洞，供奉佛像，名義上是保佑過往船只平安，實則是為宋軍日后渡江做好準備。

他“請造浮梁以濟師”的計策和精心繪制堪稱人類橋梁工程學新紀元的技術報告《橫江圖說》，令宋太祖驚嘆。書信上不但有詳細的施工規劃與精巧的設計，就連采石江面上的水紋深淺都有標注。幾乎每個字，都是他冒死在江面上往返勘測得來的。樊若水也因此被稱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座長江大橋的發明者和締造者。

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其實，那些看得見的運氣背后，往往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