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不勝金

畢淑敏

有一天，我先生對我說，以前結婚的時候，也沒送過你什么禮物。現在我補送你一枚金戒指吧。

我說，心意領了，但金器我是不要的。

先生笑了，說你為什么不喜歡？

我說，我算的是另一筆賬啊。

我每天伏在桌前，在電腦上敲出一個字，最少要擊鍵兩次。就算這個戒指五克重吧，手起手落，一個字就要多耗十克的重量。天長日久地下來，就不是一個小數目。假設我要寫一部百萬字的長篇小說，這小小的戒指就似化作十噸的金坨，綴在手指的關節上，該是多么大的負擔！要做的事情太多，路遠不勝金。

先生說：“你這是反潮流。”

我說不是反潮流，實在是無所謂。這個星球上還有很多種稀有金屬，比如鉑，比如銠，比如鈾和鐳……都比金昂貴得多。我們不可能把所有的金屬都披掛在身，金屬除了它在工業上的用途，并不代表更多的含意。如果真心喜歡，可以像鄉下的女孩在春天里，把一枝野花簪在發梢。如果你因為種種的緣故，沒有一克金，那也沒有什么可怯懦的，依然可以挺直腰桿，快快樂樂地生活。

作為一個女人，如果我們擁有天空和海洋，如果我們擁有知識和事業，如果我們擁有自信和尊嚴，如果我們擁有親人對我們和我們對親人的摯愛，我們的生命就很完滿。

擁有已太多，無金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