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飛的魚

龐滟

通往大海的一條大河旁，修橋留下的人工湖和大河有石墻相隔，相通的豁口像半個殘缺的月亮，是唯一的出口。湖底足夠深的水和沙床是魚兒們過冬的好居所。小魚來到這之前，因為是三湖魚，有難看的尖嘴巴，經常遭受欺辱。

小魚想做條會飛的魚。一天夜里，她飛到了岸上，在艱難的呼吸中看到了璀璨的燈火。

大魚把傷痕累累的小魚從沙灘上撿到湖里，成了她的保護神。他強迫小魚每天練習游泳、應戰和逃生的各種本領，不光要用嘴巴去湖底練挖沙，還要用尾巴在石壁上用力拍打，弄得紅腫流血、鱗片脫落。她叛逆地反抗這種練習。

大魚嚴厲教訓了小魚。她想了又想，終于懂了大魚的心。

小魚的頭和尾巴越來越強壯。大魚總催促她去大海里生活，她舍不得離開，危險卻在一步步逼近他們。

一群孩子總來湖里碰運氣，一些魚成了網中物。大魚教小魚的“鐵頭鉆沙功”派上了用場，潛入湖底躲過了飛來之網。

夏天的太陽公公熱得要著火，不停喝地上的水。湖里的水日漸減少，幾乎所有的魚都游進大河逃命去了。大魚病了，小魚留下照顧他。等到他們想離開時，水位離石洞的出口處已經很遠了。

小魚安慰大魚：“也許過幾天就會下一場大雨，那時我們一起游過去。”

一艘大船在隔壁人聲嘈雜，是工業有毒液體污染了大河。人工湖墻壁的洞口高于大河，污水僥幸沒有流進來。

大河的水終于被清污了。雨卻一直沒有下，冬天要來了，過少的湖水會凍透成冰。大魚用頭拼命挖沙，他要挖出足夠深的水洞，讓小魚在里面過冬。

寒冬的每個夜晚，大魚都會躺在沙洞上方，用身體擋住寒氣，為小魚取暖。

一個大雪紛飛的早上，小魚發現大魚的尾巴被凍在冰里，怎么呼喚都不回應。她哭著用身體和淚水融化了那塊冰，救活了被凍僵的大魚。

春天終于來了。雨要徹底和大地斷絕母女關系。湖里的水越來越少，露出了河底的軟沙和石頭。

大魚流淚了。小魚開心地安慰：“我喜歡知恩回報的生活，我們終于可以體驗‘相濡以沫的故事了。”

上帝總會眷顧大愛與善良。大風把一塊長木板刮進湖里。小魚眼前一亮，她用尾巴把木板推到一塊大石頭上，讓大魚躺在上面。小魚猛地竄向天空，用身體砸向木板的一端，大魚在另一端被高高彈起，飛進了石墻外的大河里。

小魚自己試了很多次，都不能飛過石墻出口，她悲哀地放棄了。

大魚拼命地呼喚小魚：“為了我，你不能放棄生的希望。”

烈日下。小魚費力把木板的一端斜插進沙洞，用石頭壓住，艱難地爬上的木板的最高處，甩動堅硬的尾巴，用盡全身的力氣向石洞的出口飛去。

她接連失敗地摔落到地上，大魚的呼喚慢慢模糊了。天空藍得像大海，她太累了，想睡個長長的覺。

大河的那邊傳來撲通撲通的跳水聲，大魚在拼命地飛向半個月亮，大聲呼喊小魚，要飛過來救她。小魚被驚醒：大魚年紀大了，不能讓他冒險。她一次次艱難地跌落，再爬起“飛翔”，木板上留下一道道鮮血淋漓的爬痕。

撲通一聲——小魚終于成功了！她飛進了波濤澎湃又涼爽的大河里，她和大魚熱淚相擁，一起向大海的方向游去。從此，海面上出現了一條會飛的三湖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