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與腳

付寶琴

去外地旅行，整理行囊，漂亮的衣裳裙子裝了滿滿一箱子，墨鏡、太陽帽、護膚品一件也不能落下，滿心歡喜就出發了。

到了酒店，又喜滋滋把一樣樣物件倒騰出來。糟糕，翻了一圈兒才發現打包好的平底鞋沒有隨行而來，心頭不免涌上幾分愁緒，旅程還未開始，囧事就已出場。幸好住在鬧市，買雙鞋子不是難事，于是到這陌生城市的第一件事，便是購物。

一眼就被那鞋子吸引住了，玫紅色鞋面，布上幾片閃閃的亮點，凹凸有致的鞋底以防滑，端坐在鞋群之中，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伸腳一試，恰好，想想搭配箱中那飄飄長裙，定是差不了，價格又可接受，簡直是一見鐘情，那流行的“私人定制”一詞涌上心頭。毫不猶豫，打包走人。

好鞋助力，自然輕腳熟路。同行之人也艷羨，真是好看，看來鞋子忘帶就是為了這陌生城市早已等候的此鞋，心中更是歡喜。

可多走了幾步，不對勁了，拇指頭處，異常壓抑，并感覺越走越緊，硌腳得很。想想堅持罷，興許適應就好了。可又走了一段，腳伸出來一瞧，腳趾已紅了，略微腫起。心中有了間隙，一路也走得不舒服，脫了皮了，滲出了血絲了，一路走，一路折騰。

那鞋依舊是驕傲的模樣，可那受傷的腳丫還難耐在鞋里。可真是又一次華麗麗體驗了一番至理名言：鞋合不合腳，只有腳知道。

管它外表再怎么嬌俏，若是不合腳，毫不留情地照樣傷害了那腳丫。

當日行程一結束，迫不及待把鞋脫了，甩得遠遠的，以示自己的不滿與憤怒。心想，就算是頂著高跟鞋，也不能被那不合腳的平底鞋給繼續折騰了。

回家后，那鞋被放置在了鞋柜底端，當了擺設，一大段日子也沒有再被腳丫寵幸。

直到入秋后的一日，天氣轉冷了，穿上了絲襪，卻找不到合適鞋子搭配，轉眼一瞧，又盯上了那雙被冷落許久的玫紅鞋子，試著將腳往里塞，倒也合適。心想，反正出門走得也不多，索性試試罷。

沒想到，那一日下來，還真出乎意料，拇指處，竟未如上次那般紅腫、脫皮、滲血，完好無損。

大概是絲襪的作用，絲襪便猶如那潤滑劑，讓鞋與腳在接觸中不再針尖對麥芒。

真是再驚喜不過了，此后又試了幾次，依舊妥當。我在心間竊喜，這小東西，怕是再受冷落，著急出來爭寵了吧。

那之后，我又愛上了那鞋子，只要搭配不因鞋而不和諧，便總是傾向于它。多走幾次，鞋子寬軟了一些，不穿絲襪時，腳丫在里面，也是妥妥貼貼，舒舒服服，再未受傷。

當日見我將鞋子打入冷宮的閨密又見我重新穿上那鞋，打趣道：“這鞋和你的腳呀，可真像是鬧了別扭又和好的小情侶。”

對這比喻，倒是新鮮，卻不免心頭多了幾分思緒。從相識到最后的相伴相攜，那一段漫長道路，有人相敬如賓，有人歡喜冤家，有人坎坷磕絆，總有許多故事要發生。能相伴到最后，總是相愛的，才能陪伴著走得更遠，不過是相愛的方式不同罷了。

論鞋與腳的關系與親密，早有“鞋合不合腳，只有腳知道”的說辭，而這說辭，早不止是形容鞋與腳了，更多的是用以形容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這自然是一種升華與提煉，可就從鞋與腳而言，他們也必定是要相愛，才能一同相依相伴到最后。

就拿那被我一眼相中、中途冷落，后又恩寵有加的鞋子，與第一次歡喜，第一天折磨，后些天遺忘，最后卻依賴歡喜的腳丫來說，它們之間的相愛故事，便是中間經歷過風雨的。

第一次，猶如小伙子在一眾異性中被其中那一個所吸引，便堅定了那第一眼緣之下的鐘情，許了漫長歲月。

卻不曾想，那美麗的姑娘并不如小伙兒所愿，處處合意，周全完滿，竟還是個某些特性很突出之人，一個不小心，就將他給傷了。這猶如一見鐘情后歸于柴米油鹽的瑣碎，正因為初期磨合的不到位而大受影響，甚至冷戰了起來，使性子的稚嫩孩子，各自嘔氣，誰也不理會誰。

可經過些日子，小伙兒突然領悟，大概能從以另一種好的方法來緩和雙方的關系，換個角度，找個中間人來調和調和，那便是絲襪。再經過一些風雨浸潤下的相互適應與包容，自然就越走越妥帖了。

鞋與腳的相愛，該是人與人相愛的一種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