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侯
一
我在這個城市的家,是農家小院里搭建的出租屋,六十年前叫做七十二家房客,現在何止七百二十家房客。在前北屯診所,我認識這個女孩,準確說是搭話,閑聊了幾句。當時,大夫制止了我開口。再說話,傷口一直動著,血凝固不了。女孩的小手就摁住我的肩膀,暖暖的,不吭聲。
妹妹說,她爹怎么給取了這樣的名,好叫,難聽。我說,她爹盼著男孩卻生了女孩,牛車從醫院拉回來,往炕上一放就給起了名,原來只當小名,后來上學也沒改,村里都這樣。
女孩叫拉,姓牛。妹妹說,這牛拉肯定是個很有心很乖巧的女孩,是我的話,不會這么快碰你的身體,剛認識怎好意思,這是在暗示你,你們之間可以有很高的信任度,或者說是寄托感。我說可能是吧,牛拉一定要我去診所,開始我還不想去。
妹妹摸了我的臉。傷口找不到了,你的皮膚真包容,把傷口藏到肉里了,你知道你受的是什么傷嗎?我一臉糊涂,妹妹接著說,是牛拉傷,牛拉就是一種傷,人不在了,傷口愈合了,可是傷還在,藏在肉里,別人看不見,但我知道,你還有點心疼,是吧。妹妹的眼珠不動,眼睫毛卻扇動起來。我知道一說到別的女人,妹妹就陰陽怪氣起來。這段情節以前聊過一些,那時候妹妹非要挖掘我的往事,前北屯出來的人有必要裝清高嗎,都是些扯淡的事,扯扯談有益健康,女人有時說話也粗糙得很。我本不想講牛拉,每每停頓或打岔過去,妹妹就不依。說,別停,接著拉,快,我都有感覺了,你怎么停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