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樂
夜,已隨我的喘氣聲過四更了,一步步跟隨導游爬上正陷入夢鄉的鳴沙山。前方,仿佛傳來什么動物的叫聲與人的吆喝聲。
忽聽伙伴們疲憊的喘息聲切換成了興奮的吶喊:“看!看!”我猛一抬頭,仍是微弱的月光與刺眼的燈光。這時,透過光的屏障,好像有許多身披紅袍的棕色物體很威嚴地跪在地上,石板的灰色已被它們遮擋得嚴嚴實實;邊上,是許多工作人員,他們“呵呵”地笑著,一手抓著繩子,一手熱情地向我們招手。我正納悶那繩子是干什么用的?突然,我發現繩子的另一端竟系著……
一個工作人員瞧我看得出神,拍拍我的肩頭,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道:“看什么看,不就是一群駱駝嗎?”
原來,那隊列整齊的棕色物體,竟是駱駝!
我歡叫著沖下沙坡,跟上了導游。她隨即領我騎上一匹神情高傲的駱駝,它的眼睛是那樣明亮,仿佛是用琉璃做成的,可那冷冷的目光,竟瞧得我有些發慌。我趕忙收回放在它駝峰上的手,說道:“你再這么傲,我就……”它竟頭也不回,長長的脖子扭來扭去。突然駱駝屁股下面似乎傳來了嘩嘩的水聲,只見后面的伙伴笑道:“你的駱駝在撒尿!”我一愣,忙把夾著駱駝肚子的腳收了回來,又好氣又好笑。
終于出發了。駱駝邁著沉穩的步子,無聲地走進柔軟的沙地。天地間,夜空下,只有駝鈴那美妙動聽的清脆歌聲。那聲音是那樣錯落有致地鳴唱著,時不時在曠野上回響,在月亮與星辰之間歡快地跳動著、閃爍著。我在駝背上搖晃著,此刻,駝背上的深棕色長毛隨風飛揚,輕撫著我的雙手,有一種癢癢的感覺。每當閉上眼睛,風躍過心扉,自由的鳥兒便將一種甘甜如蜜的叫不出名字的感覺留在心間。
此時,東邊的地平線上閃過一絲紅光,將原來紫色的軟如棉花的云彩涂成了剛硬的金色。可頭頂,晶瑩的星星依然明亮,與月亮牽著手,在夜的舞臺上跳著慢旋律的華爾茲。它們無聲地笑著,笑得露出了兩排晶亮晶亮的牙。
駱駝向西走著,我能感覺到紅色的光在我背上、頭上、手上閃爍著,寒冷漸漸隨夜散去,溫暖隨著那東方的金光悄然而至……
云,散了,和落進地下的星星一樣溜到了地平線下。只有剛剛出世的紅色霞光與年邁即逝的紫色仍留在天際,其余的,什么也沒有了。
我仍在駝背上前一下、后一下地搖著,感受著駱駝的堅毅,感受著霞光的瑰麗,感受著駝鈴的悠揚,感受著駱駝蹄子踩著的荒涼,感受著黎明帶來的希望……
無意間,我回首望,絲紗般的紅色又向外強烈地射出,太陽從地平線上一躍而起。我久久仰望著太陽,仰望著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