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童年經驗記憶角度淺析《透明的紅蘿卜》

曲亭亭

【摘要】本文從童年經驗的角度對《透明的紅蘿卜》這部作品進行分析，共分為三個主要部分。第一，從意境入手，探討寫作的童年情緒記憶，而非事件記憶。第二，從寫作對象的人物特征入手，突出其強烈的自我意識。第三從寫作視角入手，分析作品中的童年視角、審美視角，以及由此視角展現的苦難背景下充滿童趣的另一個世界。

【關鍵詞】童趣；記憶；情緒；陌生化；審美

一

在《透明的紅蘿卜》中，有關童年記憶的書寫，莫言更多的是寫出一種情緒記憶，而非事件記憶。作品按照童年時期內心的情緒記憶，創造出色彩瑰麗，浮光掠影的奇幻意境，這種意境與心境相融相通。在閱讀過程中，與表層故事情節發展相比，更令人著迷的是處處帶有情感色彩的意境描寫、以及情節背后渾融的情緒記憶。

“柳葉已經老了，桔黃色的落葉隨著河水緩緩地向前漂。幾只鴨子在河邊上游動著，不時把紅色的嘴插到水草中，‘呱唧呱唧地搜索著。”這段描寫中，紅色的根須、黃色的落葉、紅色的鴨嘴、綠色的水草等形成強烈的視覺感受，用鮮亮的色彩和充滿童趣的修辭手法展現出一個浪漫美妙的意境。作品似乎展現的并不只有風景，更喚醒了讀者欣賞風景時歡愉的、單純的情緒。每個人童年時候經歷的事情都不同，但每個孩子觀察世界、感受世界的方式卻大致相似，所以比起記憶中的故事，童年時候懵懂、歡愉的情緒記憶更為動人。莫言的獨特之處在于，他不但出色的敘述了故事，而且準確的抓住了故事背后的人物情緒。

二

黑孩的人物形象有三點非常具有吸引力，其一是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其二是小獸一般的好奇與警惕，其三是與成人世界格格不入的抽離感。

1、以兒童特有的樂觀心態和沉默的方式忍受所有苦難，保留住善良的天性

黑孩母親早逝，父親又下了關東，后娘醉酒后常常虐待他，做小工后又常常遭到小鐵匠的打罵，生活在苦楚、孤獨的環境中。吃不飽、穿不暖導致黑孩的外形十分奇特。盡管肉體上遭受了這樣大的苦難，黑孩卻一直沒有將苦悶發泄出來，從未表現出崩潰的情緒，倔強而堅強的默默忍耐身體上的疼痛與精神上的孤獨。喚起了在我們記憶深處存在的那個剛強、堅韌的自己，極富有藝術感染力。

2、具備獨特的動物性特征，對世界充滿好奇與警惕，以獨特的方式融入自然，在自然中獲得安慰與歡樂

與其把黑孩當作一個孩子，不如把他看作一只靈動的小獸。作品中常常用各種動物來比喻黑孩，如“耳朵還會動，喲，小兔一樣。”再如“黑孩拼命掙扎著，喉嚨里嗚嗚地響著，像一條要咬人的小狗。”黑孩對世界充滿好奇與警惕，像是生活在廣闊自然中的一個小生靈，用多種感官來感知被成年人忽略的事物。黑孩還像動物一樣，能在自然中找到治愈自己的良方。當肉體上受傷時，如用錘子砸傷了手指，在鐵器燙傷手掌時，黑孩會把泥土按在受傷部位，為自己療傷止血。他還會利用精神上的狂歡化解身體上的疼痛。一想事情，身體上的疼痛便就此化解掉了，在大自然中治愈肉體和精神上的傷害。

3、孤獨的在成人世界里游蕩，不沾染絲毫世俗氣息，有自己獨立的價值判斷體系。在抽離感和陌生感的背后，充斥著強烈的自我意識

黑孩對成人的世界采取審視、旁觀的態度，他的身上有一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陌生感。陌生化是使事物奇特化的手法，強調用全新的視角去審視事物，從而擺脫模式化的束縛，獲得對平常事物認識的升華與解放。黑孩表現出的與眾不同的陌生感首先源自形象的奇特性，外形上他的頭很大，脖子細長，挑著這樣一個大腦袋顯得隨時都有壓折的危險。而黑孩精神世界的奇特性在于，它與現實生活是分離開的，比如黑孩在砸石頭時，“他早忘記了自己坐在什么地方干什么，仿佛一上一下舉著的手臂是屬于另一個人的。”黑孩內心是對大自然的向往，是對生命、自由、美好的憧憬，但現實中他卻在老老實實的拉風箱，因此黑孩給人一種從人群中抽離出來的感覺，這似乎可以解釋為“與世界的格格不入”，他不計較普世人群所珍視的東西，很有自己的想法。這種格格不入代表了一種精神上的獨立與勇敢，一種具有強烈自我意識的思維方式，他的內心是有力量的，是執著的，無堅不摧的。

三

莫言在作品中的童年記憶不但表現在寫作對象上，更表現在寫作視角上。作品以孩子的視角感受世界、審視世界，這種把握世界的特殊方式會使讀者產生強烈共鳴，因為在每一個成年人的心里深處都存在著兒時如何看待世界的記憶。在我們過度探討寫作對象的同時，也不能忽略作者是如何看世界的，即不能忽略這種童年寫作視角。

1、首先是童年時感受世界的方式，作品將感官體驗與想象交織起來，展現出如童話般美好、奇幻的世界。隨著年齡的增長與苦難的壓抑，黑孩的語言能力逐漸退化，但他的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卻異常靈敏，黑孩像一個精靈一樣，用各種感官感受著被成人們忽視的世界。文中常常用聽覺、視覺等感官層面上的體驗，將色彩、光線、聲音、氣味有機地融合在一起，并加以想象，展現出一個奇妙靈動的自然世界，與成年人注重的人文環境大為不同。

2、運用童年視角和審美視角，以童年時純粹的內心、帶著溫暖的善意來審視世界。莫言說：“這篇作品第一次調動了我的親身經歷，毫無顧忌地表現了我對社會、人生的看法，寫出了我童年記憶中的對自然界的感知方式。”童年時期對自然、對世界的感知方式與成人差別巨大，小鐵匠等成年人擁有著黑孩羨慕的力氣與技術，卻總是對環境充滿抱怨，乞求獲得更多。而一無所有的黑孩卻總能在從平淡無奇的事物間發現美、感受美。小說從一個孩子的視角對紅蘿卜進行大段的描述：“紅蘿卜晶瑩透明，玲瓏剔透……短的如睫毛，全是金色。”這時的紅蘿卜，在黑孩看來并不是食物，而是一件藝術品。在寫這篇小說時，莫言說過自己并不清楚紅蘿卜到底意味著什么，只是覺得應該有這樣一個紅蘿卜。不必過度的去闡釋紅蘿卜的象征意義，單純從審美的角度出發，簡單的把它看作對美的向往也并無不可，不要忘記當自己是一個孩子時，曾經看到的美好世界。

四

《透明的紅蘿卜》本是一部充滿悲哀、苦難的小說，但這段孤獨又耽于幻想的少年時光，卻因童年經驗記憶的加入變得溫馨、充滿童趣，甚至如詩如畫。本文從寫作意境，寫作對象，寫作視角三方面分析童年經驗記憶對這部作品創作的影響，根據作家秘密成長的內在心靈來把握作品這一外在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