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你不會寫開頭

同學們：老師，您好！

老師：同學們好！

樂樂：我們又有問題向您請教來了。真不好意思。

老師：沒關系。你們說吧！

樂樂：我們在寫作文時常遇到暫時下不了筆的情況，您說這是什么原因呢？

老師：你們談談各自的具體情況吧。

嬌嬌：我總是想不出開頭。

超超：我和嬌嬌一樣，常常是為一個開頭憋半天。

老師：好，那咱們這次就講開頭。

你不知道開頭很簡單

老師：我小時候也和你們一樣，面對作文本，一時開不了頭。后來，我看了幾本講開頭的書，知道開頭有“疑問式”、“懸念式”等這式那式好多種。于是，每寫一篇作文，都先考慮開頭該用什么“式”。這樣不但寫一個開頭更加費事，而且這樣的開頭往往會帶來新的麻煩，那就是，自己原來想好的內容又和這個被叫作什么“式”的開頭配套不起來，使得寫下文也困難重重了。直到上了高中以后，有幸認識了幾位作家，我才從那些“式”中解放了出來。

有一次，我看了一位作家的文章，很喜愛，就問他：“您這篇文章的開頭用的是什么式呢？”他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我。從他的眼光中，我感覺出我問的問題，在他看來一定是十分可笑的。

他反問我：“什么叫什么式呢？”我解釋后，他說：“那是閑人們從作家的作品中硬弄出來的玩意兒，我們寫文章時，根本就沒考慮過那些。”他的話使我大吃一驚：原來自己花了那么大功夫學的那些“大學問”，竟然是作家們不屑一顧且令他們可笑的東西！他很認真地告訴我：“寫文章和說話一樣，你覺得從哪兒說起比較順當，就從哪兒說起。”打那兒以后，我才真正掌握了開頭的“學問”，這“學問”就是：怎樣順手怎樣來。從此，我就不再為開頭犯愁了。

這些年來，我當了多年老師，也曾為大大小小的報刊寫過許多大大小小的文章，從來就沒考慮過哪篇文章的開頭該用什么式，都是怎樣順手怎樣來。

嬌嬌：開頭原來并沒有什么講究哇！

老師：開頭僅僅是開一個頭而已，沒有格式，沒有套路。如果把寫文章比作是解一個線團子，那么寫文章的開頭就是拉那個線團子的頭，一拉，拉不開，就要理一理再拉。能拉開了，就是找到好的開頭了。

嬌嬌：您說什么樣的開頭算是好的開頭？

老師：能把你要寫的內容很順當地引出來的開頭，就是好的開頭。

嬌嬌：聽我爸爸說，好的開頭應該像鳳凰的頭，要美麗才行。他還讓我背會六個字，叫“鳳頭、豬肚、豹尾”，說這是古人講的。

老師：古人的確說過這樣的話。這位古人就是元朝的喬夢符，他的原話是：“作樂府亦有法，曰鳳頭、豬肚、豹尾六字是也。”這句話的大體意思是，寫樂府（一種民歌性的詩體）也有可供效法的：那就是開頭要像鳳凰的頭，正文部分要像豬的肚子，結尾要像豹子的尾巴。后來，人們把這話推而廣之，說寫一切文章都應如此。咱們撇開“豬肚、豹尾”不說，單說“鳳頭”，誰都無法說具體。什么樣的開頭叫“鳳頭”。可能有人會說，漂亮的開頭就叫“鳳頭”。再問：什么樣的開頭叫“漂亮”的開頭？是多用幾個形容詞嗎？是多用幾個修辭手法嗎？難道不用形容詞的開頭就不好嗎？不用修辭手法的開頭就不好嗎？正因為這樣，自喬老先生提出“鳳頭”之說以后，雖有無數的老先生用它來講開頭，但都是點一下為止，誰都沒敢作具體的解釋，更沒敢（事實上是沒有）拿出具體的例子來讓人見識一下，哪怕是自己弄一個“鳳頭”的“樣本”讓大家看一看。

與此相反，凡我們見到的好文章，開頭大多是平平常常的。

如古代散文名篇《岳陽樓記》的開頭——

慶歷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慶歷四年的春天，滕子京被降職為巴陵郡的知府官。）

如現代散文名篇《背影》的開頭——

我與父親不相見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背影。……

再如法國小說名篇《最后一課》的開頭——

那天早晨上學，我去得很晚，心里很怕韓麥爾先生罵我，況且他說過要問我們分詞，可是我連一個字也說不上來。我想就別上學了，到野外去玩玩吧。

你們看看這三個名篇的開頭，哪個是“鳳頭”？哪個都不是！你們再看一看你們的語文課本，哪一篇課文的開頭能與“鳳頭”聯系起來？都不能！

嬌嬌：我們竟然沒去注意這些，卻拿了一句話當寶貝，白費了好多時間。

老師：這幾年我編學生習作版，從收到的稿子中發現，有不少同學在追求“鳳頭”，結果把文章的開頭寫得別別扭扭。

如這一個 ——

我乘坐著新世紀的列車，奔騰著，飛馳著。在這所嶄新的學校，吸吮著知識的乳漿……

你們看這個開頭多么別扭哇！而且細分析起來，都是病句（為什么是病句，請同學們自己分析一下）。另外，文章的開頭，有一個定調子的作用。開頭定了這樣的調子，下文也得按這個調子寫。就像我們唱歌一樣，第一句拔高了調子，接下來便得吼破嗓子。

麗麗：作文的開頭，是不是越自然越好？

老師：對了，好的開頭，就是非常自然的開頭。

超超：什么樣的開頭算是非常自然的開頭呢？

老師：就是我前面講到的，不但寫起來順手，而且能把你要寫的內容很順當地引出來的開頭。

超超：這下，我就明白了。

老師：關于開頭，大家還有什么問題沒有？

麗麗：您講到的，我都聽明白了。您能不能用一個具體的例子，告訴我們怎樣自然地開頭。

老師：就用我當老師時指導我的學生寫的作文來做例子吧。在一次作文課上，有一位同學，一上課就在作文本上寫下了題目——我的爺爺，十幾分鐘過去了，他的作文本上還是那四個字。我對他說：“你向我說說你對爺爺的印象，我來幫你想開頭。”那位同學說：“我爺爺春天忙耕、忙種，夏天忙著鋤草，秋天忙著收割，冬天手腳也不閑著，又忙著積肥，是一個閑不住的老農民。爺爺今年……”他說到這里，我就打斷了他的話說：“好了，你把剛才的這些話寫出來，不就是一個很好的開頭嗎？”那位同學就唰唰地寫起來，下課時，一篇作文就寫出來了。他的作文是這樣的——

我的爺爺

爺爺春天忙耕、忙種，夏天忙著鋤草，秋天忙著收割，冬天手腳也不閑著，又忙著積肥，是一個閑不住的老農民。

爺爺已近七十歲了，身體還十分硬朗，干起活兒來還和年輕人似的。

爺爺一輩子都沒離開過村子，他是種田的好把式，什么樣的地種什么莊稼好，爺爺都能說出個道道兒來。村里人提到爺爺，都伸大拇指，說：“那老頭子可是好莊戶人，技術上有一把，胳膊腿又沒個閑著的時候。”是啊，爺爺就是這樣。

爸爸怕爺爺累壞了身子，讓他別種地了，說：“我辦的這個小廠子，一年的收入夠咱們用，還愁您的吃的？”你猜爺爺咋說？他說：“我當了一輩子莊戶人，哪能不種地！我一聽到人們夸我地里的莊稼長得好，我的心里就喜滋滋的。我不種地，到哪兒聽這夸獎聲？再說，我也忙慣了，要是哪一天不干活兒，我的身子骨兒就覺得不得勁兒。”爸爸聽了爺爺的話，也就不勸爺爺了，只是讓他干活兒悠著點。

爺爺呢，他還是那樣子，每天天一亮就去干那些永遠也干不完的活兒……

老師：你們覺得這篇作文的開頭好不好呢？

嬌嬌：挺好的。我以后也這樣自自然然地開頭。

老師：是的，開頭不要造作。盡管文章一般由開頭、主體和結尾三部分組成，但全篇文章必須要給人一種渾然一體的感覺。沒有必要，也不應該著意去打扮開頭。那樣浪費時間不說，還使得文章不協調、不和諧，從整體上看，并不美。試想一下，如果朱自清寫《背影》時，把開頭用華麗的詞語打扮一下，他的《背影》還能有現在這樣感人的力量嗎？還能成為名篇嗎？你要知道，朱自清是清華大學的名教授，是聞名全國的大作家，他豈能想不出幾個華麗的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