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書先生趙鶴

于心亮

趙鶴是個教書先生。成天背搭著手，看上去挺嚴肅的樣子。可學生們不怕他，睡覺的睡覺，說話的說話，趙鶴就嘆息說，我念書的時候，可不像你們這樣……學生們就笑起來。

教了幾年書，趙鶴就有點厭倦了。他想轉型去做個山賊。學生們笑得更捧腹，有的還笑岔了氣兒。這更堅定了趙鶴的信心，他說，人各有志，誰也別勸我，更不要阻攔我，等下次見面，咱們就人在江湖啦！

其實當山賊，也不是隨隨便便你說想當，就能當上，這可是高風險行業，一旦人掛了，家里人哭哭啼啼來山里鬧，那可怎么整？所以說，要先考試，比如說，去搶點東西—搶東西誰不會啊？半點技術含量都沒有，這難不倒趙鶴。

趙鶴來到山下，坐在樹蔭里，泡上壺普洱茶，慢慢喝著等。

等啊等啊，等來一行人。趙鶴站起來，朝他們行個禮，說，大家上午好，要不要喝茶？對方說不喝茶。趙鶴就說那好，你們把東西放下，然后逃命去吧！

有幾個年輕人要發脾氣，有個老年人攔住他們，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咱惹不起，聽他的，東西放下，咱們趕緊走，小心周邊有埋伏。

趙鶴打好了第一仗，只是搶來的十二桶大糞熏得人腦瓜仁疼。但不管怎么說，趙鶴畢竟算是通過了考試，暫且成為山寨里的編外人員，要想轉正，等以后看表現。

趙鶴在山里種菜。趙鶴覺得十二桶大糞沒白搶。

當然了，集體有活動，趙鶴還是要參與的。俗話說人多力量大。

這天，大家伙去錢百罐家里搶東西，有的牽驢，有的扛糧，還有的去燒人家的東西。趙鶴從火堆里搶出幾幅畫，說，你們彪啊，這么貴重的東西都要燒？

后來那幾幅畫通過黑市倒出手，換回好多銀子，大家這才對趙鶴刮目相看。

—有知識，是多么厲害啊！

是人才，就要重視，趙鶴不種菜了，轉正，中級職稱待遇。

趙鶴當然要發揮熱量了，比如教大家識字兒，別上個廁所，連“男”“女”都分不清，說出去，多丟人！趙鶴說：因為男人有力氣種田，那才叫“男”，大家懂了吧？

大家聽了感覺很有趣，說懂啦懂啦，你再說說“女”字是咋回事呢？

聽講的時候，沒人睡覺，沒人說話。趙鶴就嘆息說：要是那些孩子跟你們一樣，那該有多好啊！大家就罵起來：這些小王八犢子，不好好學習，就他娘的欠揍！

當然，當山賊，也不能光學文化課，練武藝，比力氣，那才是第一要務。

此時的趙鶴，就讓人笑話啦。拿棍掄不起，拿刀砍不動，惹得大家伙都起哄，說趙鶴啊，你還不如回家教你的書哪！趙鶴生了氣，拿起一個竹板，一下子打在那人的臉上。

趙鶴發現稱手的兵器，居然是戒尺。這可太好了！

再以后下山搶東西，遇到不配合的，趙鶴上去就一戒尺：娘了個腿的，還嘴硬？

戒尺這東西，打不死人，可挨起來疼。啪啪幾下子，再嘴硬的人，也不嘴硬了。

趙鶴撓著腦袋想以前怎么沒發現戒尺的妙處呢？撓了半天，想明白了—當初不是不敢打學生，關鍵是害怕學生家長來討說法啊。現在當了山賊，還怕他娘的作甚？

當山賊不到一年，趙鶴就享受副高級職稱待遇啦。下山打劫，哪些東西值錢，哪里藏著好玩意兒，趙鶴都能看出來，或者盤問出來，又省力又不耽誤工夫，你說說，趙鶴不受重視，行么？—大家算是明白啦，不管啥時候，懂文化，就是財富啊！

所以，大家閑著都愛到趙鶴跟前湊湊，求知的學習氛圍很濃厚。

甚至還有人說，趙鶴啊，如果你回去當先生教書，那該多好啊，我們都把孩子送給你，要是上課睡覺，或者上課說話，娘了個腿的，你就使勁揍，千萬別客氣！

趙鶴覺得說的有點道理。

這個時候，大當家來找趙鶴。大當家叫李猛，長著威猛的絡腮胡子。李猛說大家說的有道理啊，我們打打殺殺為了啥，不就為下一代著想嗎？我看哪，你還是回去吧！

趙鶴下山那天，是“立春”，大家都覺得是個好日子。

但也有人問李猛：就讓趙鶴這么走了？

李猛說，不敢留啊，要讓他再呆下去，非把咱這伙人給攪散了不可。大家點頭稱是，但暗地里卻認為：那是大當家擔心，要是趙鶴再呆下去，保不準哪天會取代他的位置啊！

但不管怎么說，趙鶴回去教書，學生都認真學習了。

不是怕戒尺，是怕趙鶴。怎看，怎像山賊。

選自《天池》2016.1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