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地利：消費茜茜公主的傳奇

江逐浪

一說到奧地利，我想很多人和我一樣，首先想到的不是莫扎特，而是茜茜公主——那個傳奇的小女孩，歐洲歷史上最美的皇后之一。

奧地利人果然很喜歡茜茜公主，在奧地利旅行時，所到之處幾乎到處可見她的畫像。畫像中的女人的確美麗，傳說中的細腰細得令當代女性們擔心——不是汗顏，是擔心。她身材高挑，臉龐卻比羅密·施奈德飽滿，梳著電影中茜茜公主最常梳的發型，甚至連星形發飾都一樣（上世紀她的發飾展出時竟然被偷了一對！）油畫中的她，處處散發著高貴。

電影中皇帝和公主邂逅的地方Badisle離薩爾茲堡很近，驅車兩三個小時就到。車在山中穿行，車窗外是一片片綠絲絨一般的草地，向上看是阿爾卑斯山，由于早上剛剛下完雨，山上還飄著幾片云海，轉一個彎，遠遠就看到一片片天藍色純凈的湖水，我們在車上驚嘆：想在這里當農民！

他們相遇的小鎮也很美，坐落在湖畔，碧藍的湖水倒映著翠綠的群山，木結構清晰的小樓陽臺上一律擺放著艷麗的花朵——不是為主人擺放，專為窗外的游客觀賞。這個小鎮的名字也很好記，圣沃爾夫岡，與莫扎特同名。小鎮中最著名的地方也與音樂有緣：白馬客棧。它因為一部輕歌劇而著名，這歌劇同樣講的是一個身份不相配的愛情故事，與茜茜公主的故事神似。

在如畫的風景中，心想：難怪皇帝會在這里第一眼愛上茜茜！

其實，我也知道這不是茜茜公主故事的全部。

在維也納的時候去了美泉宮，這也是曾經住過無數名人的地方，專門花了30歐元進入，看到了一個游戲室，心中一振：當年，莫扎特就是在這里傾倒了整個奧地利皇室，也就是在這里，6歲的他親吻著小公主，問：你嫁給我好嗎？

在當時，雖然他是有名的神童，可音樂家的地位比奴仆高不了多少。

可是就在發生過這段故事的房間里，站在時光之上重溫這段故事，卻又是一陣心酸。

如果小公主當年真的嫁給他，他們倆的人生又會怎樣？——莫扎特不會窮困潦倒，而小公主，那著名的瑪麗·安托瓦內特，不會以法國王后的身份最終慘死在斷頭臺上。

瑪麗當年真的應該回答說：好！不管全歐洲人怎么看，我一定要嫁給你！

可惜，也許人抗不過命運。

美泉宮里到處是茜茜的畫像。2008年圣誕前，雖然被人阻勸，還是去看了奧地利的音樂劇《茜茜公主》，那所有的情節基本上就是電影的改編。

我們喜歡的茜茜，不是歷史上的茜茜，只是羅密·施奈德的茜茜。

羅密·施奈德的茜茜是幸福的，一個小公主，在青春懵懂的年紀莫名邂逅了英俊的表兄，那個奧地利的皇帝。她為了約會跳窗逃家，他為了娶她違背了母命，他們一起爭取到了童話般的愛情結局。電影里的茜茜公主找到了愛情，找到了榮譽。

可現實的茜茜卻是不幸的。

當我們看電影、看童話，看到王子愛上牧羊女、看白馬王子帶走了白雪公主的時候總會激動，總會以為公主從此找到了幸福，可是，真的很少問一句：公主呢？她愛上王子了嗎？

從來沒有人質疑童話，可茜茜的故事告訴我們，童話背后未必都是幸福。

皇帝真的愛上了茜茜，為此拋棄了原定的未婚妻（茜茜的姐姐），可茜茜未必就此愛上了皇帝。歷史上的茜茜經常借故在外游蕩，不肯回家。無論弗蘭茨用多少情書去呼喚。

有的時候我想我能理解茜茜的痛苦，她的經歷在全歐洲的人眼里是幸福的傳奇，唯獨在自己眼里是不能對外人言的苦痛。也許弗蘭茨并沒有做錯什么，但是她就是不愛他。

可問題是，她作為奧匈帝國的皇后什么都有，就是沒有不愛的權利。

她是奧地利的皇后，大眾的偶像，她有責任維系一個偶像的魅力，有責任在公眾面前扮演“愛”丈夫的妻子。

她真的不愛，也厭倦了扮演，她只能選擇逃避。

美泉宮里，一個來自臺灣的奧地利人用中文滔滔不絕地向游客們講述著茜茜的愛情傳奇，但我聽得難過，雖然已經是奧地利人了，可他講的仍然是電影傳奇。

但是大家就是愛聽這樣的故事。

我們就是這樣，我們不需要真實，我們只需要童話。

就像我們喜歡看小說、電影、電視有童話般的幸福結局，那才是我們要的。我們不愿意在小說電視里看到真實，更不愿意看到像我們一樣真實的人。

如果在小說電視中看到了真實而不是童話會怎樣？我們的第一反應常常不是“謝謝你”，而是“不！不是這樣的。”

這就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