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白與周湯湯

李尋樂

周湯湯沒有回答，可眼神里的向往與憧憬都落在了遠方，也許因為蒼天，因為白云，因為某人。許白想了想，還是把要說的話給咽了下去。

Chapter1

周湯湯當了許白跟班好多年，久到哪天許白三分鐘沒看到周湯湯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

還記得許白剛轉到周湯湯學校的時候，正好分到她班上。他一臉高嶺之花的樣子著實嚇壞了想要接近他的同學。除了周湯湯。她第一時間瞄準許白桌子上的盆栽蛋糕，厚著臉皮各種諂媚地看著許白。

許白最后還是把蛋糕給了周湯湯，從此周湯湯頭也不回地做起跟班。

Chapter2

太陽從東邊升起，然后往西邊落下。許白喊周湯湯往東，她是不敢往西的，畢竟許白可是她的“衣食父母”。高考前夕，H城連綿不斷地下了幾天雨，煩煩躁躁的似乎整座城市都帶著一些躁意。放學的時候，許白拉著周湯湯到了學校天臺。四下無人，他拿出準備好的蛋糕滿不在乎地說，“你準備考哪個學校，總有個準備吧?！敝軠珳苏行┦竦赝h方，語氣輕又淡，“C大?！?/p>

他盯著周湯湯的側臉，手心里全是冷汗，“你完全可以去A大啊，以你的分數穩穩的。”周湯湯沒有回答，可眼神里的向往與憧憬都落在了遠方，也許因為蒼天，因為白云，因為某人。

許白想了想，還是把要說的話給咽了下去。

錄取結果出來的時候，周湯湯果然去了C大，許白倒是成了匹黑馬去了A大。同學們都在為周湯湯惋惜，也為許白高興，更為她和許白的孽緣斷開而感到嘆息?？稍S白知道周湯湯該是開心的，至于他，也比想象中的要難過。

Chapter3

報到的第一天，許白剛把行李放好，擦拭干凈床鋪，就接到了周湯湯電話，話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欣喜陽光。她說她如愿地見到了顧城，還是他的直系學妹，她更準備加入他的社團。許白認真地聽著周湯湯的話，沒有半點遺漏，盡管大多是介紹顧城的，可他依舊聽得津津有味。周湯湯最后忍不住抱怨著學校食堂偏辣，每次去吃飯總是辣得她胃疼。更關鍵的是，她想許白的盆栽蛋糕了。

好歹也是跟隨自己的好多年的跟班，總不能不滿足她的要求，他向來是一個仗義的老大，許白不由得意地想著。他隔天便去超市打包了一份做蛋糕的家什，周五一個上午做好了蛋糕，還是她最喜歡的抹茶味，然后趕著最近的一趟火車去了B城。許白特地登入C大官網查了周湯湯的課表，小心翼翼地拿著蛋糕裝出無所謂的樣子等在教學樓下。風吹過香樟，帶起好聞的香味，許白順著微風看到遠處的周湯湯，更看見那名站在她身旁的男生。玉樹佳人，般配無比。他跟著周湯湯到了面包房，看見那個男的遞給周湯湯的盆栽蛋糕，看著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粉色泡泡，然后干脆利落地買了返程的票。

有時候就是要干脆利落些，許白自嘲地想著。

下學期的時候，周湯湯和顧城在一起了，許白聽說后立馬打了個電話給周湯湯道喜，隔著電話，聲音還有些模糊，他認真地說，“周湯湯，希望你和顧城好好在一起。”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才傳來聲音，隱隱有份擔憂，“許白，你會遇見更好的人的?！?/p>

許白知道周湯湯一直都明白自己對她的心意，不然當初那盆栽蛋糕怎么會輕易拿到。自己不也是仗著那人的影子而綁住周湯湯的嗎？

窗外月光明亮，卻又似乎明月無光，他看著擺在一旁的蛋糕，輕輕嘆了口氣。曾經所有想到的未來都有你，聽人談起愛情的時候總會想起你?？上r光之里，山南水北，你我中間人來人往。

Chapter4

在周湯湯忙著和顧城談戀愛的時候，大三那年，許白在學校對面開了家蛋糕店，店里全是各式各樣的盆栽蛋糕，店名叫做“淇水湯湯”。

周湯湯聽說后發了條信息問許白什么意思，許白只回復了一個笑臉。她猶豫了好久還是沒有繼續問下去，有時候不說清楚往往更好。

也許是店名太過文藝而吸引了不少文藝青年，許白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植樹節那天，他像往常一樣抱著兩大袋面粉和雞蛋回到蛋糕店。天氣很好，涼風習習，天邊還掛著殘陽落日。他開門的時候敏銳地發現躺在店門旁的不明物體，出于人道主義，他卷起袖子準備把那收拾了?？僧斔x近時才發現，那是周湯湯。

布滿血絲的眼睛，灰頭土臉的樣子，和平時大大咧咧的周湯湯沒有半分相像。許白把周湯湯喊醒，原本還想好好質問下她怎么會這樣子出現在這里，卻在看著周湯湯的時候停住，有些茫然有些溫柔，似乎還嘆了口氣，“怎么了？臟死了?！?/p>

周湯湯看著許白好久，結結巴巴地吐出幾個字來，“老大，我好想你。”可之后任憑許白怎么追問，她卻堅持不說原因。許白隱隱猜到應該和顧城有關，可看著周湯湯脆弱的樣子忍住了心里的好奇。

Chapter5

周湯湯在許白的公寓呆了一個禮拜，許白也不問她學校的課怎么辦，就這樣放任下去。直到某天周湯湯吃著盆栽蛋糕，對著電視里的旅行頻道，興奮地對他說，“老大，我們去旅游吧，就明天怎么樣。”許白想了想，手上不輕不重地捶著周湯湯的額頭，然后欣然應好。

不過一天的準備時間，許白聯系了學校騎行社的同學，厚著臉皮要了兩份去西藏的路線圖和裝備，然后在第二天便踏上了旅途。

五月二十三日，成都——邛峽——名山。

二十四日，名山——雅安——天全——新溝。

二十五日，新溝——二郎山——瀘定。

二十六日，瀘定——康定。

三十日，新都橋——高爾寺山——雅江——相克宗村。

六月十一日順利到達拉薩。原本還帶著絲絲刻意的想要散散心，可心里的硬刺卻自然而然地軟化。酥油茶的清香，牧民的情歌，色彩亮麗的經幡飄在瑪尼堆上，布達拉宮的陽光溫暖無比。布達拉宮人很多，許白小心地把周湯湯護在身后，周湯湯也聽話地沒有亂跑。嘈雜的聲音四處流動，許白卻似乎聽見有人在喊著他名字，他正欲回頭，一雙手主動握了上來。他隱隱約約看見周湯湯有些緊張地喊著他的名字，說著什么話。

——許白，給我做一輩子咖啡吧。

——未來要是一路有你該多好。

許白眉眼間滿是詫異，他有些欣喜有些猶豫，甚至帶些慌張。然后結實又有力地把周湯湯的小手握住，不滿意地說著：“你可別走丟了。”

Chapter6

許白猜想周湯湯應該是和顧城鬧矛盾了，分手了，所以找上他來?？伤麩o所謂，反正周湯湯過去多少年的主權都在他那，順手接管一輩子也無所謂了。

誰讓她是周湯湯呢，誰讓他愿意給她做一輩子的盆栽蛋糕呢。

周湯湯想起那時候拒絕顧城準備的出國名額時的果決，一如當初填寫志愿時的堅定。只不過那時是為了顧城，而現在是為了另外一個人。可這又有什么關系呢，她想她大概心里無論如何也驅逐不了許白吧。她一直以來念念不忘的那個少年，和他送她的盆栽蛋糕再也不能牢牢占據她的心了。從今以后，她該正式把許白放進心里了，端端正正，老老實實的。

少年時期的許白曾經因為害羞而把蛋糕轉交給另一個人，送給心愛的女孩。女孩整個年華青蔥卻只記得另一個人。卻未料兜兜轉轉好多年，他終究親手承包了女孩的蛋糕攻擊權。

此后人潮再擁擠，余生再漫長，歲月多風雨。

他依舊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