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我們的青春永垂不朽

平小荷

青春會逝去，但情懷不會老。唯有在心底——

一

我的閨蜜陳夏是個好姑娘。

她成績優異，性格溫和，對人友善，十七歲之前，沿著乖巧聽話這條路走得順風順水。女生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自己喜歡的男生時，陳夏在一旁淺淺地笑，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作為她最好的朋友，我們一起憧憬過愛情的美好，卻總覺得自己的白馬王子還沒出現。

直到陳夏遇見姜哲。那時正是人間四月天，空氣里都是甜甜的蜜糖香，仿佛只有談一場戀愛，才算沒有辜負這場良辰美景。

那天傍晚，陳夏下了課后，去街邊那家牛肉面館叫了一碗面。一邊面無表情地往碗里加辣椒，一邊還在琢磨數學老師講解的那道幾何題。左思右想了半天，也還是繞不過彎來，思維陷入死角。

這狀態，還怎么高考？陳夏有點心慌，就在眼淚憋得快要掉下來時，突然聽到對面有個男生好奇地問她：“你那碗里全是辣椒，還能吃嗎？”

陳夏一抬頭，便看到一個男生皺著眉，盯著她面前的那個碗，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那點糟糕的情緒正愁找不到出口，她不懷好意地說，要不咱倆比比誰更能吃辣，怎么樣？

男生一逞能，就說了句“誰怕誰啊”。可剛吃完第一口，他就被辣得叫苦不迭。

陳夏被他的樣子逗樂了。心底那點挫敗感，像是冬日早晨里的薄霧，太陽一出，也就散得干干凈凈。

患得患失，本身就是高三學生的常態。很容易失望，也很容易就能重新塑造起對未來的信心。就像此刻，因為黃昏里的一碗拉面，以及對面的這個男生，讓陳夏覺得，生活并非糟糕到一無是處。

這個男生，就是隔壁高中的姜哲。

陳夏繪聲繪色地和我描敘兩人相遇的場景時，眸子亮晶晶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活潑潑亮堂堂的喜悅。我忍不住揶揄她：“你該不會喜歡上人家了吧？”

“怎么會？就覺得他很可愛。”陳夏神情黯淡下來，繼而埋頭鉆進題海。

那時距離高考，還剩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每個人都像上緊的發條，不敢有半點松懈。

請問談戀愛能給高考加分嗎？不能。

那就只能戒掉。

二

但你知道的，這個世界上有兩件事永遠無法掩飾，一個是打噴嚏，一個是愛情。我的閨蜜陳夏姑娘，猝不及防地在高考的節骨眼上，為一個在面館里將她逗笑了的男生動了心。這天之后，她開始有了心事。

第二天黃昏，陳夏拉著我偷偷去隔壁學校打聽姜哲，費盡心思終于在籃球場上找到他。

然后我不得不感嘆，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這個人果真是會發光啊。我親眼看到的姜哲，至少要在陳夏描述的基礎上打八折。小眼睛，塌鼻梁的姜哲，丟在人群里，并非多耀眼。可他在陳夏眼里，仿佛自帶背景音樂出場，一切都是剛剛好。

一眼看上去，姜哲是那種有點壞壞的男生。他并不適合好姑娘陳夏，這個我知道，除了陳夏之外的其他人也都知道。唯獨陳夏，卻像是飛蛾撲火般將這個男生放進了心里。

暗戀是種煎熬。就像文火熬湯，不管內里如何折騰，也只能悶悶地一個人獨自咀嚼。好姑娘陳夏拉著我去找姜哲表白的那天，遠遠看著姜哲正和一染著黃頭發的女生說說笑笑，陳夏瞬間就沒了勇氣。

那段日子，陳夏整個人有些心不在焉。看不進去書的時候，她就偷偷地溜到隔壁高中，坐在夕陽下看姜哲打球；常常在黃昏的時候去那家面館，點一碗面，加很多的辣椒，等一個叫姜哲的男生……

高考后，陳夏拉著我再次去找姜哲。確切地說，是她打聽到姜哲家的電話，拉著我在公共電話亭給姜哲打電話。電話響起來的那一刻，她緊張得將話筒扔到我手里，像個做賊心虛的小偷。暗戀一個人啊，就是這樣患得患失。明明是對方偷走了自己的心，卻像是自己做了那個賊。后來，電話終于接通時，對方卻是個女聲，我說了句“打錯了”就趕緊掛斷。

那個暑假，陳夏并沒有找到對姜哲表白的機會。因為聽說高考一結束，他就去了南方打工。他們不在一個世界，可這個男生卻是陳夏心里的日月。

三

我們都沒想到，劇情會反轉。

大一那年寒假，陳夏回小城的時候，在街上偶遇姜哲。據說那個夜晚，姜哲同學看到她時，將她攔在半路上，十分霸道地說，陳夏，做我女朋友唄。

“他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醉在月色里，我完全沒辦法拒絕，你明白嗎？哦，不對不對，我才不要拒絕。原來我喜歡的人竟然也喜歡我，天啊，這像是做夢一樣……”陳夏跟我詳細描敘當時的場景。她的臉上，有溫柔的笑意彌漫開來。陷入愛情里的小女生，恨不得和全世界的人分享自己的喜悅。

如果說青春本來就該肆無忌憚地任性一回的話，我羨慕陳夏可以在最好的年紀，遇到讓自己臉紅心跳的男生。然后借著青春的名義，認真地喜歡對方。

那段日子，確實是陳夏和姜哲最好的一段時光。我和陳夏都十分清楚，她的爸媽不會同意兩人在一起，所以我成了他們的小跟班，成了他們約會時的擋箭牌。有時走在他們身后，忍不住感嘆，青春真好，可以不問理由地去喜歡一個人。

假期結束后，陳夏回學校上學，姜哲去廈門打工。后來有個鏡頭總是反復出現在我的記憶里：小城火車站，黃昏的光線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姜哲表情認真地對陳夏說，乖，等我發達了就去找你。

他說這句話時，眸子里亮晶晶的，帶著十分的篤定，完全不像我印象里有點渾有點無所事事的少年。陳夏哭得稀里嘩啦，上了火車后，她一遍遍地問我，我和姜哲真的有未來嗎？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我想起宮崎駿說過這樣的一句話：“你住的城市下雨了，很想問你有沒有帶傘。可我忍住了，因為我怕你說沒帶，而我又無能為力，就像是我愛你，卻給不到你想要的陪伴。”維持異地戀是一件辛苦的事，何況在我們外人看來，他們像是來自兩個星球。

陳夏坐在圖書館里看書的時候，姜哲在南方城市的烈日里送快遞送外賣，做著勤雜工，他說，等撈到第一桶金就去開公司賺大錢。

但現實有點殘酷。姜哲因為交不起房租，被房東趕了出來。姜哲因為沒領到工資，每天啃饅頭。陳夏開始救濟姜哲，她帶家教，從早餐里省錢，然后全部匯給他。身邊的人都說她傻，可她說就是見不得姜哲過得不好。

四

我見過他們在電話里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因為那天，姜哲在電話里說，陳夏，我們分手吧。陳夏愣在那，掛了電話。等她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在做夢的時候，她打電話過去，一遍遍地問姜哲，我做錯什么了嗎？

后來，姜哲換了號碼，徹底消失了。

陳夏很受傷，那是她拿整個青春去愛的男生，他驚艷了她的青春，給了她關于愛情的美好期待，最后才知道，這個男生不過是個傳說中的渣男。

好在，時光是解藥。兩年后，當陳夏終于笑著說起這段戀情的時候，有一天，她卻突然收到姜哲寄來的一筆錢，以及一封信。

姜哲在信里說，陳夏，這是我欠你的，現在還給你。你不是一直問我為什么要分手嗎？因為那時的我，糟糕得讓我自己都有點嫌棄自己。我給不了你未來，膽怯到只好選擇離開。我現在挺好，也祝你幸福。

陳夏突然就哭了。

以前別人都說她傻，其實姜哲也很傻。他們都用自以為最好的方式，守護心底的愛情，最后卻弄丟了彼此。即便多年后發現，是因為誤會而分開，但終究是回不到最初的時光。那段時光，只屬于肆無忌憚又多愁善感的青春。

青春會逝去，但情懷不會老。唯有在心底，祝我們的青春，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