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高山雪菊

賀奎飛

天色向晚，慢步在學校田徑場上，紅色的跑道在腳下作無限循環地舒展，翠綠的足球場上展翅著不計其數的“黃色蝴蝶”。

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大簇一大簇盛開的高山雪菊。

昏暗的光線，寧靜的操場，因有了雪菊一朵朵、一株株、一簇簇、一大片一大片的怒放而熱鬧起來。這是江南的六月，這種本該在昆侖山之巔汲取天地之精華的高原精靈和我在此邂逅，實在是一種緣分。

雪菊一年一枯榮，花期三個月，這怒放的生命將裝點學校綠茵場的整個盛夏。可是，園丁的割草機已經沿整個操場割了一大圈，明天，這些肆意生長的各色花草植物將會被齊刷刷修剪平整……

……竟管不住手采了一大把，在實驗室找了個玻璃容器插上，擺在辦公桌上，雪菊隨電風扇在風中搖曳起來，每一朵花都努力綻放著，像努力睜開眼睛，在深情地看著我。

我想著操場上的那些花，還沒到凋謝的季節，就要被割草機剪除，不禁覺得有些可惜。我得再采一束，送給即將遠去的朋友。在去采花的路上，我竟感傷起來，花開無常，世間一切皆無常。和朋友的相逢與離散，不也如這雪菊的生命一樣無常嗎？正應了佛家偈語：日日禪定鏡，處處般若花。

我為花的無常而惆悵，也為朋友間的離散而惆悵。罷了！不要因我送花反而引起朋友的感傷。

從半路折返回到辦公室，在花前端坐良久，摘了幾顆未開的雪菊花苞，泡了一杯花茶。啜飲著微苦的雪菊花茶，獨自追憶了我們共度的花樣年華。無論在此岸彼岸，在他鄉故鄉，處處都會有美麗的花朵來芬芳我們彼此的人生，彼此的友誼。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國，君掌盛無邊，剎那含永劫。

剎那便是永劫。一杯雪菊茶，讓我得到了一些溫柔的安慰，得到藏匿于俗世中的浪漫情懷，以及得到幾許智慧的啟迪。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一念之間，便覺花茶在我齒間生津，雪菊得以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