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算計傷了孩子的心

盧丹丹

1

兒子豆豆有一個夢想：擁有一張可以通往世界任何地方的火車票。這個夢想來自電影《極地特快》。在電影里，小男孩克勞斯一直堅信圣誕老人存在，而他的堅信得到了神奇的回報：在圣誕節前夕，一列通往北極的火車停在他的門口。上車后，他發現很多小伙伴，而每個人的口袋里，都有一張火車票。興奮的一群小男孩開始了北極狂歡之旅……

從那時起，豆豆覺得，帶著一張屬于自己的火車票去旅行，是一件特別酷的事！可是，幾次旅行過后，他開始泄氣了，因為身高不夠1.2米，他總是被免票。而在豆豆心里，沒有屬于自己的火車票，沒有屬于自己的座位，這樣的旅行根本不算旅行！他開始史無前例地關注起自己的身高，大口大口地喝牛奶，盼望自己早早地長到1.2米，擁有一張火車票。

有一次，豆豆又因為免票而悶悶不樂。我想讓他明白，免票是一件很實惠的事，于是花了35元在火車上買了一盒哈根達斯給他：“看，這是媽媽用你省下的火車票錢，買的冰淇淋！”豆豆一邊吃，一邊好奇地問：“媽媽，火車票真的很貴嗎？”我說：“是的，買一張火車票的錢可以買很多東西。”豆豆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皺著眉頭默默思考。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沮喪地說：“媽媽，那我還是不要長那么快吧，我不要火車票了，這樣你可以買很多東西！”我心里震了一下：因為心里的一點點小算計，我非但沒有鼓勵孩子的夢想，還把他的夢想打破了。我這是怎么了？

我對著豆豆的眼睛認真地說：“再貴的火車票，比起你的夢想都不算什么。等你長到1.2米，媽媽一定會給你買火車票，陪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玩。咱們把所有火車票都留下來，裝滿豆豆的小口袋好不好？”豆豆開心地笑了，又憧憬起自己酷酷的火車狂歡之旅。看著孩子純凈清澈的眼睛，我在心里暗暗發誓，不讓成人世界里的算計，傷害到孩子童真的心。

豆豆去圍棋學校的路上，有一個臨時的菜場，小商小販們的攤點擺滿了路的兩邊，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總是不絕于耳。一天，見到一個媽媽帶著女兒在買菜，為了幾毛錢的菜，女人憤怒地把菜丟下，說：“不到你這買了，不就幾毛錢嗎？”女孩也氣鼓鼓地對賣菜的老奶奶“哼”了一聲，說：“真小氣。”豆豆把這一幕看在眼里，他問：“媽媽，我好像從沒見你還價過，是不是怕吵起來啊？”

我回答：“媽媽不是不還價，如果對方價格開得太高，比如有些賣衣服的店，水分太大，媽媽就會跟他們砍價。但是，你看這些在路邊賣菜的人，不管是刮風下雨，還是烈日炎炎，都會從很遠的地方把菜挑到這里來，利潤也很低。還價下來幾毛錢，對我們來說沒什么，對他們來說，可能就是一大部分利潤。他們生活不容易，你看今天這么冷的天，在外面擺個攤子賣菜，多辛苦啊。”豆豆聽了，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思索什么。

后來有一天，我們逛完超市，我想順便買點菜回家，他制止了我，說：“媽媽，我們去路邊攤買菜吧，這樣，賣菜的人可以早點回家。”那一刻，我的眼淚幾乎要流下來，沒想到，豆豆一直在惦記著那些賣菜的人，想著他們的辛苦。我很慶幸，我已經在他的心里播下了善良的種子。

2

豆豆有一個好朋友米米，兩個人形影不離，好到做夢時都會念叨對方的名字。因此我們和米米一家也經常周末一起玩。到了飯點，就一起去飯店吃飯。但一起共餐幾次之后，我發現米米父母從來不主動買單，心里很不舒服：“為什么總讓我們買單呢？這也太能算計了！”我很想對豆豆說，以后再也不跟米米家一起玩了。可是，想到火車票事件，我又開始猶豫起來：“如果不和米米家一起玩，豆豆肯定會很難過，這個決定會不會傷到孩子呢？有沒有更好的辦法，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晚上，到了親子共讀繪本時光，豆豆選了《一起去野餐》的繪本讓我讀。這是一個非常溫馨的故事：艾特和賽娜本來準備去野餐，可是第二天竟然下起雨來。兩個孩子決定，假裝天空沒有下雨，假裝天上有一個好大好大的太陽，然后快快樂樂地背著帳篷，帶上食物去森林野餐。當他們來到森林后，雨點滴滴答答地打在樹葉上，如同一首美妙的樂曲。他們在帳篷里吃啊聊啊，開心極了……豆豆聽得入了迷，而我則靈機一動：可以和米米家一起去野餐呀，既可以讓兩個小朋友一起玩，又能避免吃飯買單的尷尬！

跟豆豆一說，豆豆興奮得又蹦又跳：“那我和米米，不就是艾特和賽娜了嗎？太好玩了！”之后，我迅速給米米媽打了電話，她也很有興趣，并且主動提出，我們各自準備食物。

到了約定的那天，我一大早起來，做了很多三明治，帶了零食和水，把新買的帳篷扛上車。和米米家會合后，在森林公園的一塊空地扎下營。孩子們一會兒跑到樹林里捉迷藏，一會兒鉆進帳篷里打滾，玩得特別開心。豆豆說：“媽媽，今天沒有下雨，我們還能做艾特和賽娜嗎？”我說：“你可以假裝天空有很多烏云，假裝天上正在下雨，假裝帳篷就是一個魔法雨傘，假裝池塘的青蛙因為下雨呱呱叫……怎么想都行呀！”豆豆樂瘋了，拉著米米玩著各種“假裝”的游戲。因為心情好，我和米米媽聊得也很開心。最令我驚訝的是，和我一樣，米米媽準備的食物也是兩家人的分量。

在大人的世界里，因為各種利益，因為患得患失，總是難以避免算計。然而，孩子的世界里，只有童真快樂，沒有利益得失。不要因為我們的算計，而傷了孩子的心；不要讓孩子過早地為夢想背負代價。

（作者系親子作家、家庭教育高級指導師。）

圖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編輯 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