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愛點亮星星光芒

陳軼群

女兒放學歸來，拿回一張畫紙，說幼兒園里開展活動，要大家為星星的孩子畫一張祝福的畫。她問我，什么是星星的孩子，我回答，星星的孩子得了一種病，沒辦法和爸媽、小朋友交流。女兒問：“和樓下的瑞瑞一樣嗎？”我點點頭。然后，她自己伏在畫桌上，畫了一幅畫，一個場景是爸爸牽手孩子，在綠草地上奔跑，旁邊有盛開的向日葵，迎著陽光在綻放笑顏；另一個場景也是爸爸牽著孩子在散步，有星星在天空閃爍。女兒說，那是瑞瑞和他的爸爸，他們要像向日葵一樣健康，因為有星星在守護。

樓下的瑞瑞是個自閉癥患兒，多數時候，他對旁人甚至爸媽的招呼都熟視無睹，他不和人交流，不說話，蹬蹬從你眼前跑過去時，看著是歡快的，過后，卻又在那里一遍遍轉起圓圈。在換過4個阿姨后，如今每日帶著瑞瑞出門玩耍、做康復治療的，是他的爸爸。

那是一個不善言辭的父親，為了4歲的瑞瑞，辭去公職，專門在家照看瑞瑞。我曾很含蓄問過，為什么不是媽媽帶瑞瑞。他很實在地回答，我的收入比不上她，而且我的性格要比媽媽更堅強些。面對自閉癥的孩子，挫敗感總是時時折磨著大人的神經。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旁人很難明白一個自閉癥家庭的艱難。瑞瑞已經4歲多了，從不開口叫爸媽，他媽媽曾數次絕望地慟哭。一次我從他家門口經過，看見瑞瑞爸爸正跪坐在兒子面前，一字字反復教著“爸爸”，孩子專注著手里的皮球，無動于衷。教，而沒有回應，無助無望時刻沖擊著大人的心靈，但我卻沒有見過瑞瑞爸爸發脾氣。我所看到的，是他抓住任何時機，反復和兒子重復著簡單的生詞，卡車、火車、葉子……他指著萬物不厭其煩說給兒子聽。就在近日，我聽鄰居婆婆勸他再生一個，他苦笑，回答一個就夠了。“你曉得，這病是治不好的啊。”“我知道，所以我盡力教他，希望他大了能自立便好。”

他的話，讓我想起了香港TVB著名演員陳錦鴻，那個主演過《大時代》《新上海灘》《萬凰之王》等多部膾炙人口電視劇的演員，以高產被人們追捧為“電視劇界的劉德華”。2007年，他的兒子出生時，他笑言：“我妹妹有四個孩子，我爸生了我們兄妹五個，我一定要努力趕超他們。”如今，九年過去了，他依然只有一個兒子。2010年，兒子被診斷患有自閉癥。“兒子是我自己的，工作什么時候都可以”，這個事業炙手可熱的當紅演員，僅用半天時間，便做出了決定。他關掉酒樓，推掉所有演藝活動，回歸家庭專心陪伴兒子。為了讓兒子多接觸大自然，他舉家搬遷至西貢的一處野生公園，在這里，能保證兒子每天有一個小時的爬山時間。他每天陪著孩子爬樹、釣魚，不斷啟發他去講話。陳錦鴻說，有次兒子爬樹，他陪伴兒子在樹前反復爬了上百次，直到孩子終于對他有了信任。在陳錦鴻不離不棄的陪伴下，兒子終于和普通孩子一樣，入讀普通小學，并取得年級第一名的好成績。

我把陳錦鴻的故事說給瑞瑞爸爸，并贊嘆他也是個好爸爸。這位普通的父親半天不語，良久，才說了一番話：“我其實挺慚愧的，我沒有陳錦鴻那樣的條件，能給瑞瑞搬家請老師，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與教導。”

可是那有什么關系呢？喜禾爸爸，那個最有名的自閉癥孩子的家長，不也是普通人嗎？在喜禾確診的最初，他同瑞瑞爸爸、陳錦鴻等無數自閉癥孩子的家長一樣，從錯愕到無力，到恐懼，到憤怒，最后，才是接受。他用近乎調侃的方式記錄下了兒子喜禾成長的瑣瑣碎碎，那些兒子與自己生活中的點滴，透著心酸無奈，也透著堅韌與樂觀，泛著淚光的幽默。喜禾爸爸說，面對兒子，我只是沒有逃。

不是每個人都身家萬貫，重要的是擔起責任和道義，不離不棄。看著在爸爸身邊專心玩玩具的瑞瑞，少了一份與阿姨獨處時的焦躁，不再隨便發脾氣，是因為爸爸給他帶來了安全感。無論貧窮與否，無論有沒有條件，瑞瑞和喜禾身邊都有一個始終愛他們的爸爸。放棄工作，放棄高薪，放棄二胎，這些父親用愛做賭注，押上了一生去陪伴。可以平凡，可以普通，唯盼以父愛點亮星星的光芒。瑞瑞爸爸、陳錦鴻、喜禾爸爸，許多自閉癥患兒家長最看重的，也僅僅是自己爸爸的職責。不放棄，不離棄，才會陪伴星星閃耀得更持久。

編輯 劉建淑 31460630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