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進床底的“回憶”

張明

打開影集，一張照片滑落地上，拾起一看，一張瓜子臉，留著小平頭的他映入了我的眼簾。他叫小海，是我新兵連的同班戰友，也是我的一個競爭“對手”。

當時新兵班里，他個子最矮，站排尾。我的個子也不高，站在他旁邊，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暗地里我們卻較上了勁：生活中比內務、訓練中比成績、工作中比標準……總體來看，我們基本上平分秋色，但我有一項總是比不上他。那時，班長動不動就搞緊急集合，每次集合小海總比我快半拍，我私下里問他有什么訣竅？沒想到這小子就嘿嘿地笑，不作回答。

經觀察發現，原來小海打好背包后，就抱著背包、水壺和腰帶出去了，邊跑邊整理裝具，而我總是很“老實”地等所有東西都整理好后才跑出去，自然要比他慢半拍。

又一個夜晚來臨了，據“可靠消息”，連隊晚上有可能拉緊急集合。熄燈后，我上完廁所回來，走過小海的床鋪時，一個念頭涌上了我的腦海，得讓他找不著些什么東西……趁大家都睡著了，我神不知鬼不覺地用腳將他床邊的解放鞋向里踢了踢。

急促的哨聲果然響起。翻身、打背包、拿裝具，一氣呵成，我迅速沖出宿舍。就在這時，黑暗中發出一句焦急的吶喊：“我的鞋子呢！”我偷偷一笑沖下樓去。

結果我得了全連第一，小海卻是全連動作最慢的一個，受到了連長的嚴厲批評。看著他光著腳丫，淌著眼淚挨批的狼狽樣，我心里卻不是滋味。那一夜我失眠了。小海那委屈的樣子深深刺痛了我，我想這樣得到的第一和表揚還有什么意義呢？

如今，小海已經退伍了。但每當我拿出照片看到他的樣子，我的心里還是隱隱作痛，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遠比榮譽、金錢要珍貴得多，如果我們不加以珍惜，把它踢進床底，想要找回它時，卻很難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