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的特朗普”曾令美權貴驚恐

陳偉

隨著政壇黑馬特朗普在美國大選的共和黨初選中勝出，《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等多家媒體認為，特朗普的言論和行事風格，與美國歷史上第七位總統安德魯·杰克遜（1767-1845）頗有相似之處。他們都得到下層民眾的熱烈擁護，但受到權力精英的排斥。甚至有人稱，杰克遜是“19世紀的特朗普”。那么杰克遜有著怎樣的傳奇經歷，他與特朗普又有哪些異同呢？

美國唯一一位當過戰俘的總統

美國媒體認為，杰克遜和特朗普都是靠開發房地產起家。但事實上，兩者的身世有天壤之別。特朗普生于東部富豪之家，是典型的“富二代”，畢業于常春藤名校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而杰克遜出生于西部蠻荒墾殖區的一戶蘇格蘭－愛爾蘭裔貧寒移民人家，17歲時成為孤兒，終生從未受過正規教育。

杰克遜13歲時參加大陸軍任信差，在獨立戰爭中曾遭英軍俘虜。他是美國總統中最后一位參與過獨立戰爭的人，也是唯一一位曾淪為戰俘的總統。杰克遜的家人皆死于獨立戰爭。戰后，孤苦伶仃的杰克遜來到北卡羅來納州，半工半讀，跟隨一名律師學習法律，拿到律師資格。

當年的訟案大多是地權爭執，律師杰克遜在拓荒時代脫穎而出，參與土地買賣和投機，很快成為知名大莊園主。1796年田納西建州后，他成為該州第一位聯邦眾議員，很快又成為聯邦參議員，后來又獲聘為田納西州最高法院大法官。1801年，杰克遜出任田納西州民兵上校，后因功晉升少將。他指揮有方、驍勇善戰，把5000人的民兵訓練成一支令人生畏的強大軍隊，多次擊敗強悍的印第安人克里克族部落。1812年第二次美英戰爭期間，杰克在新奧爾良戰役中，率部大敗英軍，擊斃英軍291人，擊傷1000余人，另有484人失蹤，杰克遜部下僅13人陣亡，58人負傷或失蹤。空前勝利讓杰克遜成為全美聞名的戰爭英雄。

“美國的一切都在反對杰克遜，除了美國人民”

杰克遜1824年首次參加總統大選。無論是選舉人票還是普通公民的普選票，杰克遜都遙遙領先排在第二位的約翰·昆西·亞當斯，可是由于選舉人票未過半，按法律改由眾議院推選總統。昆西·亞當斯與眾議院議長亨利·克萊達成政治交易，權力精英們最終推舉亞當斯為總統。杰克遜對此憤憤不平，斥責這是“對人民的聲音充耳不聞”，是一場“腐敗的交易”。回到今天，如果特朗普在2016年共和黨初選結束時贏得的選舉人票未過半，他很有可能遭遇與杰克遜同樣的下場。

杰克遜參選總統，受到權力精英的反對和排斥。后來的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曾評價說：“整個美國的各種勢力絕大部分都在反對杰克遜，新聞媒體及其刻意塑造的民意反對杰克遜，自以為是的知識分子反對杰克遜，各界陳腐不堪的聲音反對杰克遜，傲慢而落伍的傳統主義者更是反對杰克遜，可以說美國的一切都在反對杰克遜──除了美國人民。”

美國第三位總統托馬斯·杰斐遜1824年評論說：“我對杰克遜將軍出任總統的前景感到驚恐。就我所知，他是最不適合擔當此職者之一。他對法律與制度少有重視，而實際上他是個稱職的軍事首長。他火氣沖天。在我任議長時，他是個參議員，因脾氣急躁，他不能條理分明地說話。有太多次，我看他是想好好講，卻因狂怒而嗆咳。他的火氣現在無疑是小多了；自我認識他起，他就一直試著控制自己的脾氣，但他實在是個危險人物。”

杰斐遜此言不虛。1828年杰克遜卷土重來當選總統后，簽署了《印第安人遷移法案》，允許佐治亞州政府合法強行驅逐印第安人，把他們從密西西比河以東趕到以西地帶，為白人騰出地盤。曾在1812年戰爭中幫助杰克遜將軍贏得決戰的印第安人切諾基部落拒絕服從，上訴至聯邦最高法院，并打贏了官司。

最高法院的裁決公布后，杰克遜嘲諷說：“既然首席大法官約翰·馬歇爾作出了他的決定，那就讓他自己去執行吧”。美國最高法院是三權分立制度中的一極，擁有至高無上的司法審查權，可司法部門既無錢又無劍，碰上杰克遜這種膽大妄為的總統，只能束手無策。最后，切諾基部落背井離鄉，走上苦難的“血淚之旅”，被迫撤出佐治亞州的家園，遷移到現今的俄克拉何馬州。杰克遜的做法，贏得了下層白人的擁護。

就職典禮，一場“暴民狂歡”

美國前六位總統皆為權貴出身。當年美國公民的選舉權也是有財產限制的。開國元勛本杰明·富蘭克林曾諷刺說：“有一個人今天有一頭價值50美元的驢，所以有投票的資格。但是，下一次選舉時，他那頭驢死了，所以他不再能投票。先生們，請告訴我，投票權是誰的，究竟是人參加選舉，還是那頭驢？”到1828年總統選舉時，美國絕大部分州取消了針對白人選民的財產限制。杰克遜終于大獲全勝。他以來自西部拓荒區的普通平民身份，成功入主白宮，開始了所謂“杰克遜式民主”時代。

杰克遜的總統就職典禮成為一場狂歡。數萬名貧賤粗俗、穿著骯臟的“低素質”擁戴者蜂擁而來，“像北方野蠻人的洪流涌入羅馬城”。杰克遜在白宮為其支持者舉行了一個晚會，人滿為患，場面失控。一名記者寫道：“我看到一個健壯的黑人女仆正在用純金調羹大吃果凍”，裝滿橙汁的銀質冰桶被打破，足登泥靴的鄉下粗漢跳上價值150美元的緞面椅子，價值數千美元的精美瓷器被打得粉碎，“最鄙俗、最粗野的暴民統治看來大獲全勝，上流社會的女士們暈倒了。”為了把這群烏合之眾弄到屋外，白宮仆人搬出庫存的烈酒，擺放在白宮的草坪上。入夜后，酒氣熏天的醉漢們躺在草坪上鼾聲如雷，幾個街區之外都能聽到。饑腸轆轆的杰克遜從白宮的后窗悄然爬出，回到自己的私人公寓吃了一份牛排。

杰克遜認為，銀行是富人壟斷財富、巧取豪奪的工具，于是，他斷然收回合眾國第二銀行（相當于中央銀行）的聯邦特許經營權。此舉得到那些曾經飽受銀行高利貸壓榨的中下層農民的支持。杰克遜反對政治精英把持政府職位，認為那將導致特殊利益集團。他決定代之以政黨“分贓制度”，即把政府職位分配給支持自己的、在競選中對自己有功的本黨派“業余人士”。杰克遜在打擊權貴集團的同時，努力給予普通公民獲得土地、發家致富的機會，所以強力實行西進政策，無情地吞噬印第安人的土地。1832年，杰克遜成功連任總統。在職8年期間，他極力擴充總統權力，同時調動聯邦軍隊耀武揚威，以雷霆萬鈞之勢震懾南方分裂勢力，成功地將南北戰爭推遲了整整30年。杰克遜對美國的貢獻是不可估量的。長期以來，他一直在美國最偉大的總統榜單中名列前茅。

21世紀的今天，美國的憲政法治體制已經遠比杰克遜時代完善。特朗普異軍突起，以普通美國人代言人的口吻競選總統，口無遮攔、大放厥詞、連戰連捷。但他能否再現杰克遜式的“輝煌”？美國著名憲政學者弗朗西斯·福山在接受采訪時表示：“特朗普現象本身并不表明美國的政治體制出現問題。我們有權力制衡的憲政體系。當了總統并不意味著可以為所欲為。總統必須和國會合作，必須在憲法的框架內行事。美國總統實際擁有的權力非常有限，因此總統的效率實際上取決于他或她與政府其他部門建立共識的能力，尤其是與司法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