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

李欣璇

太婆離世了。

靈棚就搭建在我家門前不遠處，深色的帆布用幾根鐵柱支著。太婆就躺在租借來的靈柩中央，棺上覆著一層白色的菊花。

葬禮就這么開始了。太公靜靜地坐著，沉默地點燃一支煙，隔著一群笑得東倒西歪，上氣不接下氣的人，望著太婆。那頭的親戚們圍聚在一起打撲克，打得興起時，也就忘記了太公的存在，投身到了他們的歡樂中。

“鐺——”午餐時間，啤酒罐不停地在空中發出清脆的碰擊，和著滿面通紅的叔叔們在酒精的麻醉下早已含糊不清的話語，響徹著整個大棚。婦女們忙著聊天，嘰里呱啦地說個沒完沒了，相比之下，太婆的靈柩就顯得有些落寞。

一頓暢快淋漓的午餐后，只見姑姑急匆匆地跑到太婆的棺旁，趴在一條老舊的長椅上，扯著沙啞的嗓音又哭又嚎，伴隨著木椅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令人窒息。她一次次聲明：我們會做好女兒，我們會照顧好太公，您就安心去吧……可只聽得她不斷地訴說，卻未曾看見她流下一滴淚水。我心中陡然一沉。往邊上看去，較年幼的孩子們都已被婦女們強行趕了回去，棚內卻仍充斥著喧囂與吵鬧。

再回過頭，姑姑早已起身，踢開身旁的木椅，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堆滿笑意的臉上看不出一點悲傷的神色，如不是親眼所見，我絕不會相信之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太婆訴說的人和眼前的人是同一人。只見她喘著粗氣，揉著胳膊飛速地坐到了麻將桌旁。

一群婦女們早已等不及了，待她一加入便開始興奮地搓著麻將?！澳阏媸切㈨?，這時也想著去陪一陪老人……”姑姑瞧也不瞧太婆，一邊向那位婦女笑著，一邊專注地壘著牌。這般迫不及待，想必之前的哭聲不過是一種敷衍罷了。

渾濁的空氣摻雜著各種吵鬧聲，在深藍色的靈棚內瘋狂地盤旋……我再也受不了了，奪門而出。

在經過太婆的滿是白花的靈柩時，我能想象到這位老人會是何等的失望與悲涼。

【指導教師：倪協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