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字幕翻譯中文化詞語的處理

劉文波

摘 要：歌劇和戲劇的字幕翻譯（surtitle translation）是影視翻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加拿大譯者石峻山（Josh Stenberg）為昆曲青春版《桃花扇》擔任字幕翻譯，針對腳本中的文化詞語，主要采用絕對世界化、同化、語言翻譯和刪除的翻譯方法，兼顧了戲劇字幕翻譯的內在特點和戲劇的獨特性質。同時，因為歌劇和戲劇表演性的特點，字幕翻譯的譯者需要具備很強的適應性和靈活性。

關鍵詞：戲劇字幕翻譯;文化詞語;昆曲;《桃花扇》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06--02

1.引言

歌劇和戲劇的字幕翻譯（surtitle translation）指的是“歌劇或戲劇腳本的簡略翻譯，在現(xiàn)場表演過程中呈現(xiàn)在舞臺幕前的屏幕上”（見“An introduction to surtitles”，2004）。盡管這類翻譯是影視翻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Linda Dewolf （2001）指出相對其他類型的翻譯，該領域的探索還不夠（pp. 179-188）。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中國戲劇作品帶著字幕翻譯一起登上舞臺，江蘇省昆劇院出演的青春版《桃花扇》就是其中的優(yōu)秀作品。《桃花扇》是戲曲作家孔尚任的傳奇劇本，江蘇省昆劇院將其搬上舞臺，由加拿大譯者石峻山（Josh Stenberg）擔任字幕翻譯。石峻山對腳本中文化詞語的英譯處理能給中文戲劇字幕的英譯帶來一定的啟示。

2. 昆曲《桃花扇》戲劇字幕翻譯中文化詞語的處理

錢紹昌（2000）在探討影視翻譯時將影視語言的特點總結為“聆聽性、綜合性、瞬間性、通俗性和無注性”，所以提倡影視翻譯應當要“達”即通順（pp. 61-65）。戲劇語言及其翻譯尤為如此，譯者除了考慮唱詞本身，還需要兼顧現(xiàn)場的表演。Peter Low （2002） 更指出戲劇和歌劇的字幕翻譯又與其他影視作品的字幕翻譯不同，應當要清晰、簡練，在表演中不能顯得突兀（pp. 97-110）。石峻山對《桃花扇》字幕的翻譯，按照艾克西拉對文化專有項翻譯策略的總結來說（張南峰，2004，p.19），主要采用了以下四種方法，結合譯例來分析石峻山的譯文是否體現(xiàn)以上影視翻譯的原則和特點。

2.1 絕對世界化

絕對世界化指的是“選用非文化專有項來翻譯文化專有項”（張南峰，2004，p.19）。在處理與歷史人物、文學作品、中國意識形態(tài)和文化風俗相關的文化詞語時，石峻山采用較多的一種譯法就是絕對世界化。例如：

原文：睡昏昏似妃葬坡平 血淋淋似妾墮樓高

譯文：Will I be forced to end my life by my own hand？

Or shall I fall to some death beneath my window？

這一幕中侯方域遭魏忠賢的親信阮大鋮陷害，被迫與李香君分離。自分別后，香君不曾得到侯方域只字片語的消息，極為思念和擔憂。唱詞中提到中國古代兩個典故以表達她內心情感。一則典故與楊玉環(huán)有關，她被唐玄宗冊封為貴妃，但在安史之亂中被賜死。另一則為綠珠，西晉石崇寵妾，為石崇墜樓以保節(jié)，后人作為愛情里忠貞不渝的象征。香君提到這兩位女子，來表達自己凄切悲慘的境遇和傷心思念之情。在現(xiàn)場表演中呈現(xiàn)字幕，自然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具體解釋兩則典故。石峻山就直接將典故的含義明晰化，用非文化專有項即“to end my life by my own hand”和“fall to some death beneath my window”來對應，對于外國受眾來說清晰恰當。

而與中國意識形態(tài)或文化風俗相關的一些概念，如果直接翻譯，難免造成理解上的困難，石峻山也常做類似的處理，如下表所列：

原文 譯文 原文 譯文

煙花、風月 the courtesans 乾坤 everything

萍水相交 have not been acquainted long 九京 pass into the spirit world

粉黛香 feminine fragrance 青黃 moral distinctions

姻緣 connubial bliss 社稷 dynasty

梓桑 my home 青樓 courtesans quarters

金粉 glory/grandeur 花月情根 love

表中所列的概念是中國文化和意識形態(tài)里特有的表達，也呈現(xiàn)出文學語言的含蓄與豐富。譬如“粉黛”本意指女子化妝所用物品，可代指美貌女子，尤指宮內皇后、妃嬪及宮女。“九京”指春秋時晉大夫的墓地，這里委婉指代死亡。所以石峻山將“粉黛香”和“九京”處理為“feminine fragrance”和“pass into the spirit world”省去了對背后意識形態(tài)和概念的詳細解釋，但含義的傳達很到位。

與中國文化風俗相關的表達，石峻山采用了相同的處理方法。例如，“梳攏” （be given in ceremony to one patron alone）、 “盒子會” （a courtesans gathering） 、“拜廟” （pay a visit to a temple） 以及一些官銜職稱、稱謂語如“老贊禮” （master of ceremonies）、“縣令” （county official）、 “兵部尚書” （defender of the realm） 和“仁兄” （my esteemed confrere）等。

2.2 同化

同化是指“選用譯語文化專有項來翻譯源語文化專有項”（張南峰，2004，p.19）。翻譯中國文化中特有的一些生活物件和樂器時，石峻山傾向于在目的語文化中尋找對應物，采用同化的譯法。

譬如，《桃花扇》原腳本中提到的中國文化特有的樂器“箏”和“笙”，石峻山分別譯作“zither”和“pipe”。“zither”實為“齊特琴”，是歐洲的一種扁形弦樂器，與古箏并非完全對應。“pipe”則指管樂器，也不是完全對應“笙”。這里譯者采用了同化譯法，處理成外國觀眾更為熟悉的西方樂器。類似的情形也出現(xiàn)在“綺羅”（damask） 和“萬歲”（liege）這兩個例子中。

在一般的文學翻譯中，可以通過文內外加注的形式，對這些文化特有的事物進行詳細的描述和注解，但對于現(xiàn)場呈現(xiàn)的戲劇字幕而言，這一點幾乎不可能實現(xiàn)。所以同化的處理方法讓外國觀眾得以順利地觀看表演，同時也能建立起與自己文化的一種相通感。

2.3 語言（非文化）翻譯

語言翻譯需要“盡量保留原文的指示意義”（張南峰，2004，p.19）。石峻山在翻譯中采用的語言翻譯非常接近原文。例如，他將中國傳統(tǒng)酒器“玉缸”譯作“jade goblet”（玉制的酒杯），古代民間寒食節(jié)前后，以新鮮桃花瓣煮成的“桃花粥”譯作“peach-blossom ambrosia”（桃花瓣制成的美食）。又如：

原文：旗卷軍牙 射潮弩發(fā)鯨鯢怕

譯文：Banners flutter in the first ranks. A wave of our arrows would strike fear even in the heart of the leviathan.

此處唱詞在表演中唱腔稍緩，字幕顯示時間也相對拉長，對于這一處文化詞語，石峻山就采用了語言翻譯，盡量保留了原文的意象和指示意義。這種直接從文字層面所作的翻譯，需要注意的是目的語觀眾一則要能明白其所指含義，也要能從其含義判斷出來這是屬于源語文化體系的事物或概念，從而感受到異域文化的美感。這種處理方法，省去冗長的解釋，也符合戲劇現(xiàn)場表演的要求，體現(xiàn)出譯者的適應性和靈活性。

2.4 刪除

中英姓名體系不同，中國古代姓名體制更為復雜。除去姓氏與名字，還有“別字”即別號，以及“表字”即舊時人在本名之外所起的表德行或本名含義的名字。在昆曲《桃花扇》中，主要男性角色上臺自報身份時常提及“表字”或“別字”，這是古時中國文化的特有現(xiàn)象，石峻山在翻譯中選擇直接刪除，如以下兩例：

原文：小生姓侯名方域，表字朝宗

譯文：My name is Hou Fangyu， and I am a scholar as well.

原文：下官楊文聰，表字龍友，乙榜縣令

譯文：My humble name is Yang Wencong. Once a county official.

在這兩例中，石峻山只是音譯出兩個角色的姓名，刪去“表字”，但仍然起到了表明角色身份的作用，字幕也簡單清晰，符合戲劇表演的現(xiàn)場需要。相反，如果各類名字指稱都盡數(shù)譯出，劇中人物眾多，對于外國觀眾來說，難免造成名稱指代上的混亂。

3. 結語

戲劇和歌劇的字幕翻譯能幫助觀眾加深對表演的理解，并更深層次感受異國文化的美感。這類翻譯是影視翻譯中不可或缺也必須加以重視的一個部分。石峻山所譯《桃花扇》腳本基本符合簡單明白、邏輯清晰和以觀眾為導向的原則。可見字幕翻譯中處理戲劇腳本中的文化詞語時，絕對世界化、同化、語言翻譯和刪除不失為有效的翻譯方法。同時可以看到，因為戲劇的表演節(jié)奏、演出手法和現(xiàn)場即興各方面特點，譯者在翻譯過程中要有更強的適應性和靈活性。所以，戲劇或歌劇字幕翻譯，需要譯者充分認識到字幕本身的功能、觀眾的需求和現(xiàn)場表演的獨特性質，才能有效輔助表演和提升觀眾的觀賞感受。

參考文獻：

[1]錢紹昌（2000）.影視翻譯——翻譯園地中愈來愈重要的領域，中國翻譯，01，61-65.

[2]張南峰（2004）.艾克西拉的文化專有項翻譯策略評介，中國翻譯，01，18-23.

[3]An introduction to surtitles. （2004， April 23）. Retrieved June 27， 2011， from Sutitles TM website： http：//www.surtitles.com/intro.html

[4]Linda， D. （2001）.Surtitling operas： With examples of translations from German into French and Dutch. In Yves Gambier & Henrik Gottlieb （Eds.） （Multi）Media translation （pp. 179-188）. Amsterdam/ Philadelphia： 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

[5]Peter， L. （2002）. Surtitles for opera： A specialized translating task. Babel， 48， pp. 97-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