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薈花開

張素燕

前年十一回老家時撿回了一盆蘆薈。因老家翻蓋新房，很多東西都雜亂無章，一片狼藉。就在殘垣斷壁和碎磚爛瓦間，我發現了這株特殊的生命，它那柔弱的身體頑強不屈地殘存于廢墟之間。我迅速撥開磚瓦，小心翼翼地捧出這盆蘆薈，這時的它已遍體鱗傷，滿目瘡痍，像個沒有父母的孩子般無辜地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我輕輕地拭去蘆薈葉片上的塵土，把它帶回了家，放在溫暖的陽臺上。

蘆薈像一個走丟了的孩子又重新回到了父母的懷抱。雖然我把它從廢墟中解救了出來，卻并沒怎么去照料它，甚至連水都沒怎么澆過。可蘆薈很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情感，生怕再次失去親人，它拼了命地自立自強，頑強努力地生長著。

相比之下，我精心照料的那些名貴的花不得不甘拜下風。它們猶如嬌貴的大小姐要你耐心地伺候著，水澆多了不行，澆少了也不行，不曬陽光不行，經常曬陽光也不行，而且還要你隔三差五地給它們修剪枝葉，做做美容。

而蘆薈就像一個豪放的北方漢子，只付出而不求回報。它只求長高了、長大了能好好地感恩主人：讓主人用它來做美容。取蘆薈汁涂抹在臉上，是一種天然的美容面膜；被蚊子叮咬了，涂上蘆薈汁立刻消疼止癢；有了傷口蘆薈也能幫你消炎止痛。真是“家有蘆薈，一切都會”呀！

蘆薈長得不算快，但我能感覺到它在拼命地成長著。它是從里往外長的：從中間先冒出一個小新芽，嫩嫩的、水水的，慢慢長大，等長成厚實的淺綠枝條時，又會從中間冒出一個淺黃新綠的水嫩的新芽，飽飽的、鼓鼓的，如新生的嬰兒，嫩得都能溢出一汪水來。這些已長成的有著厚實果肉的寬大長長的枝葉一層層向四周伸展開來，像巡邏的士兵認真地守護著中間的嫩芽。

突然有一天，蘆薈中間抽出一根莖，這根莖硬硬的、直挺挺的，不像蘆薈先前的嫩芽，如小家碧玉般精致，這根莖完全拋去了那份靦腆與羞怯，猶如生龍活虎的少年迅猛地成長起來。它長勢很是猛烈，一天一個樣兒，每天都長高一大截，眼看就要超過外圍的枝條了。它一邊長，一邊還結出錯落有致的淡黃色小芽。這根莖終于沖出了包圍圈，直直地向上伸展，腰身筆挺，猶如訓練有素的士兵，昂首挺胸，斗志昂揚。

這時，莖的頂端抽出了花穗：像草莓，似菠蘿，形狀又像麥穗似的花穗。這些花穗逐漸伸展開，形成了錯落有致的小花骨朵。這些淺白色的花蕾，透著些綠，又泛著些黃，形狀瘦長、飽滿，如纖纖玉女，錯落交替地陪伴在長莖的左右。花骨朵都昂著頭，氣宇軒昂地看著這個世界。幾天后，最下面的花骨朵竟然綻放了。在飽滿的花骨朵中吐出了幾條纖細的、淺黃色的花蕊，猶如嬌羞的少女，惹人愛憐。

可讓我震驚的是，這些花竟然是頭朝下的。它們飽嘗了無數的艱辛孕育出了豐碩的果實，到該炫耀自己果實的時候，卻謙恭地低下了頭，默默無聞、心甘情愿地把最美的姿態留給了它們上面的花骨朵。而這些上面的花骨朵也秉承了下面這些已綻放的花朵的精神，漸次低頭朝下盛開……

紅花甘當綠葉，綠葉不負紅花。默默無聞，低處盛開。這種心懷若谷，舍己為人，只為付出，不求回報，甘于奉獻的境界不正是我們人類所需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