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風剪柳韻

董修寧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農歷二月的春風真是神奇，把枯枝剪得綠意盎然，風姿綽約……

那日，我在公園半月形的池塘邊行走，覺著被一個纖細的手指點了一下頭，抬頭一看，竟是一枝柳條。在微風的吹拂下，它正快活地和同伴翩翩起舞呢！難怪李商隱說“曾逐東風拂舞筵”。

古人寄寓楊柳的情懷多是離愁別緒。柳與留諧音，是之謂也。春天是古代游子離家的季節，無論親人相送多遠，終究要離別，于是隨手在路旁的柳樹上折枝相送，算是離別的告慰與紀念。如果是情人，那定是浪漫的一刻，“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多日的卿卿我我、纏纏綿綿，難止遠行的匆匆步履。男人的心是匹野馬，愛美人更愛江山。山的那一邊是廣闊的海洋，在等待著弄潮兒。為了心中的夢，只有暫且讓心上人閨怨凄凄了。雖然情人折的柳條幾日后會發黃、枯萎，但在有情人眼里，這枝留有思念的柳條意義已非同尋常了。

二月的柳枝無比清純，小小的葉，無比嬌嫩。“暗黃看到綠成陰，春由他送迎。”柳樹迎春的風姿優雅迷人。那一根根鞭似的嫩條兒上，小葉參差錯落地排列著，還夾雜著一個小穗兒——這是個濃縮了的谷穗兒，和精靈般的小葉相映成趣，把報春的喜慶渲染到了極致。待到春意濃濃的時節，這個小穗就會“零落成泥碾做塵”，盡了報春的義務后，功成身退，何等的高風亮節！我們贊頌一樹的繁花，累累的碩果，然而，如此高貴的柳穗兒，卻從未有人提及。

“絲絲楊柳絲絲雨，春在溟濛處。”原來楊柳對春色的點綴不在晴天，而在蒙蒙細雨的日子。春云濃濃，天降珍珠簾的時刻，正是白素貞與許仙相逢的良辰啊，多么浪漫而多情。你登高望遠，目之所及是雨和柳組成的水墨畫，煙雨迷蒙，若隱若現。再有墨云做背景，真個是如煙似霧，一片溟蒙。

有一個詞叫花街柳巷，柳樹似乎要和墮落連在一起了，但這是何等的誤解。封建的古代文人想為國效力，唯有參加科舉，才可仕途通達，但又有幾個能如愿？齷齪的政治環境，讓多少心懷國家的文人懷瑾握瑜，抱憾終生！于是，一些文人流連于青樓妓館，和紅顏歌姬廝守。“曉帶輕煙間杏花，晚凝深翠拂平沙。長條別有風流處，密映錢塘蘇小家。”寇準將柳和義妓蘇小小并提，可見柳的身份并不低賤，謂之“風流”更合適。正是這柳的寬大胸懷撫平了一顆顆千瘡百孔的心。

說不盡楊柳的風韻，那就在春天里擁抱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