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
當地電視臺要做一檔體驗農村生活的節目,說是體驗,其實純粹是為了娛樂喜好獵奇的觀眾。節目組打算請一個人去農村教農民們唱歌跳舞,排演一個節目。按照以往慣例,農民兄弟們對于我們這樣的外來者,肯定是沒有多少興趣,如何克服種種困難,有效地將他們組織起來,完成整個歌舞的教授是這次體驗的重點。在一個家住農村的同學的幫助下,我與節目組特地花錢請來的省里一個快過氣的明星,還有攝影師一行三人,趕赴遠在山區的目的地。
山村里大多數人家都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簡單生活。所以看到我們扛著攝影機來,大多數人都表現得好奇又熱情。只在大喇叭上喊了幾次,便來了幾十個村民,且都嚷嚷著要報名學習歌舞。這下可把我們愁壞了,如果村民們都樂意學,那原定的計劃里要克服的重重困難,豈不是成了泡影?如此,這節目還如何能出來我們想要的娛樂效果?娛樂沒了,那簡單地教一群村民學習歌舞,還有什么意義?即便跳得再好,到了領導那里,怕也審不過。想來想去,我們臨時決定,沒有困難,制造困難,沒有曲折,我們也要人為地整出曲折的情節來。
于是我們三人便千方百計地找各種理由:要么挑剔這個胖了,不適宜學舞蹈,要么暗示那個五音不全,不是學唱歌的料。最終,我們將村民們高漲的熱情全都打壓了下去,實現了無人來報名的“尷尬困境”。接下來,當然是勸說一個個村民,重新參加我們的歌舞隊。村民們被我們弄糊涂了,紛紛以忙農活為由,拒絕我們的邀請。在我們一而再、再而三地登門拜訪及“真誠”懇求之下,村民們終于重新加入我們的隊伍,幫助攝影師完成了最重要的拍攝過程。
村民們并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懼怕鏡頭,他們基本上視攝影機為無物,大膽地在我們面前又唱又跳,一些大嗓門的豪爽大嫂,還時不時地戲弄一下長得白白凈凈的過氣明星,將他羞得滿臉通紅。而那些文靜的小媳婦們,不好意思當著自家老公的面與過氣明星說話,便站在人群里,盯著明星性感的臂膀“嗤嗤”地笑,而跳舞的時候,則故意跳到他的面前,大膽地看他一眼。那兩天因為我們的活動,村子里煞是熱鬧。猶如一場露天電影,或者是某個節日,這次歌舞排練將全村的人都聚集起來,讓我們的拍攝到了想要的喜氣洋洋的場面。請來的過氣明星也因在最后排練時讓他節省了一些力氣,所以在最后結算酬勞時,沒有向我們多索要出場費。
那期節目播出后,果然好評如潮。許多觀眾都被我們在一次次困難面前依然不遺余力地奔走組織這場活動,歌舞老師的賣力指導,與村民惜別時雙方臉上特寫的眼淚,以及車窗外揮動的雙手所打動。也有一些觀眾對節目所帶來的對于農村人生活現狀的反映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心而心滿意足……
節目播出后我也很快收到了同學發來的郵件。她說:“謝謝你們給我們村帶來的新鮮和快樂!中性化打扮的男歌舞老師晚上上廁所時遇到橫穿而過的老鼠,發出的凄厲的尖叫聲;女攝影師走路時,叮當作響的腳踝鏈,時不時露出來的肚臍,手指上夾著的細長的女式香煙;還有你們這些城里人吃飯走路睡覺的模樣,無一不成為那幾天以至以后很長時間里村民們談論的焦點。有的漂亮小媳婦與舞蹈老師合影留念時,還沒忘了將手放到他的腰上,沾一點點‘男色的便宜。你瞧,你們這些人,本是想借助村民們娛樂大眾的,不曾想,卻被他們用這樣那樣的形式,偷偷摸摸地娛樂著。”
原來我們的媒體一直都是這樣自作聰明,以為在臺上制造了真正的娛樂,卻一不小心被臺下的人給“愚樂”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