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灶神

童謹袤

祭灶又叫送灶神、送灶王，在老家陜南一帶，影響很大、流傳極廣。

我家祭灶神都是由母親一人操持，從不讓父親插手。臘月二十三這天，她起個大早，把屋前屋后打掃得干干凈凈，還再三叮囑家里人不要說臟話、打架、做錯事。祭灶神時灶饃是必不可少的供品，吃過早飯，母親就忙著蒸灶饃、準備糖果之類的供品。

祭灶神時，母親神情莊重、虔誠地走進廚房，找出兩個小碟子倒上清油，尋五根火柴棍，用棉花裹著，斜放在碟里點燃，名為五花燈。接著擺上灶饃、糖果、茶酒、清水、點心等供品，然后在鍋內放一碗水，碗上橫放一雙筷子，四周撒上半把黃豆、小麥。母親告訴我們：那碗水為天上的銀河，筷為橋，大豆、小麥是灶神的馬料。一切準備妥當后，再在香爐中插上三炷香，點燃，然后開始祭灶神。祭灶前，母親首先剝一塊糖，化成糖水涂在灶神像的嘴上，祈求他在玉帝面前多講好話。母親是個有信仰的人，所以祭灶神時從不讓我們靠近。只見母親雙手合十跪在灶神面前，嘴里念念有詞，雖然我聽得不是很明白，但還是能聽懂話里的一些意思，她說灶神在我家辛苦了整整一年，希望他向玉帝匯報時多言好事勿報惡。說完，磕三個響頭，掐一點灶饃，潑灑些茶酒到灶膛，祭灶就算結束了。

那時候，我們最期盼的是母親快點分果盤里的供品。有一年，母親祭完灶神，分給我一個大大的蘋果，可我最不喜歡吃蘋果，因為蘋果沒糖好吃，于是我不高興地嚷起來：“我要吃糖，糖才是我的最愛。”母親笑嘻嘻地說：“這是灶神給你賜的福，你不能不吃哦！”我撅著嘴埋怨起來：“灶神為什么不給我好吃的糖果啊？”母親聽了反而高興起來，她笑著說：“蘋果寓意平平安安，而你是個懂事聽話的孩子，灶神是希望你這一生都平平安安。”

祭成人禮也是祭灶神的一部分。我18歲那年，母親在祭灶時，供桌上多了一條紅腰帶。母親祭完灶神，我學著母親的樣子跪在灶神前。這是我第一次祭灶神，心里免不了有些緊張，擔心稍有不慎就會讓灶神責怪。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跪在灶神前，磕完頭就畢恭畢敬地看著灶神。我不像母親說的那么面面俱到，磕完三個響頭，只說了一句讓灶神保佑我考上大學的話。

祭完灶神，我剛站直身子，母親就把紅腰帶系在我腰上，說：“你成人了，這是灶神賜給你最大的福。”分享供品時，我一時高興忘了母親的叮囑，分到最后，把自己的那一份也分了出去，頓時慌了神，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全家人高高興興吃著灶神賜的福，心里很不是滋味。后來還是小妹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把供品每一樣分我一半，我不好意思地說：“這是灶神賜給你的福，哥不能要。”小妹卻被我這句幼稚的話逗樂了，捂著嘴說：“哥，你咋這么死心眼呢，這是灶神讓我給你的，他說了，讓我們有福同享。”小妹說得有板有眼，一下子就把大家都逗樂了。從那以后，我對“有福同享”一詞又多了一層理解。

三年前，在外工作多年的我回老家和父母一起過年，到家的第二天就是臘月二十三。我原以為祭灶神還是那老一套，母親得忙上一整天，誰知她并不著急，像沒事似的東轉轉西看看。吃過早飯我就提醒母親說：“媽，今天該祭灶神了！”母親卻笑著說：“不急，早著呢。”后來母親只出去了一小會兒就把灶神像、供品請回了家，供品有糖、花生、瓜子、水果、點心……現在祭灶神真是方便多了。最后我把目光落在十幾斤焦炭上，受好奇心驅使，不解地問母親：“媽，早就不冷了，買焦炭干嗎？”母親笑著說：“這是祭灶神用的。”

焦炭祭灶神？這在我印象中還是第一次，看我滿臉疑問，母親便道出了其中緣由。原來，這些年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祭灶神也變得多樣化。祭灶神時，在供桌旁架上炭火，寓意日子越過越紅火。

鄉間這種樸素而莊重的祭灶神活動，融入了人們渴求歲歲平安、吉祥如意的心愿，寄托了漢族勞動人民祛邪、避災、祈福的美好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