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與桂圓

魏鵬

在親戚鄰居的眼里，我是個孝順的兒子。以前，我自認為對母親很孝順，但自從母親去世以后，我就時常覺得自己不孝，覺得自己終生都愧對母親。

現在，不少孩子是吃牛奶、奶粉長大的。我是吃母親的奶水長大的。我出生在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鄉村，那時的鄉村里沒有牛奶，也沒有奶粉。我把母親的奶水當作天下的至寶，終日里吮吸著汲取營養。今天回想一下母親的奶水是啥滋味，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只記得村里和我一樣大的孩子都不吃奶了，我還在吃；比我小的孩子也不吃了，我仍在吃。當然，別人的母親都想方設法讓孩子戒奶，有的甚至走親戚、回娘家，孩子十天半月吃不到奶，哭上幾回，也就斷掉了。我的母親卻不忍心，從不提讓我斷奶的事。

疼愛我的兩個姐姐，眼看我就要上小學了還躺在母親的懷里吃奶，就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在母親玫瑰色的奶頭上涂上藍墨水。就這樣，我終于斷了奶。

1999年秋天，母親跟我到銀行取錢還債，路上遇到一個挑擔子的小販。小販說他賣的是桂圓，很好吃的桂圓。我沒有吃過桂圓，母親也沒有吃過。母親隨口問了一聲價錢，沒有還價就走開了。那個小販卻挑著擔子跟著母親，一直跟進銀行的營業廳。

母親蹲下身子，從小販的柳筐里拿出一個桂圓后就站了起來。母親把桂圓放在手心里，拿到嘴邊，又蹲下身子，輕輕地把它放回到小販的柳筐里去。

這工夫，我已從營業員手里接過了要取的錢。母親站在小販的柳筐前望著我，我認為這些小販都是騙人的，就不耐煩地說：“你這桂圓不好，我們不買！”小販連忙說：“不好不要錢！你可以先嘗嘗！”我這個人有點怪，人家偏要賣時，我就偏偏不買。我輕蔑地看了小販一眼，果斷地說：“好也不買！”說完，我把錢交給母親，讓她裝進上衣兜里，然后一起回老家。母親走了好遠，還不時地回頭看那個小販的柳筐。

母親回到鄉下后不久就病倒了，經市醫院確診，已到了癌癥晚期。一個多月后，母親離開了人世。母親住院期間，全靠打點滴維持生命，再好的桂圓她也無法下咽了。而不孝的我，壓根兒就沒有想到買桂圓讓母親品嘗！

有朋友問我：“你為何不吃桂圓？”我說我一看到桂圓就心疼得要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