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兵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我們姐弟三人正值孩提。在那個物質極度匱乏的歲月,由于父親是中層干部,境況比一般家庭稍好些。父母的養子觀是:一要保證生活必需,吃飽穿暖,不生病,健康快樂地成長;二要多學知識,樹立理想,心智健全,將來做對社會有用的人。
一年四季中,我們最喜歡冬季。到了冬季,我們就到縣城結冰的河道上去溜冰,在機關大院里和小朋友堆雪人,搖晃著鋪滿白雪的小松樹,在寒風中追逐嬉戲。盡管我們的小臉凍得通紅,卻從不覺得冷。臨近黃昏,天色已晚,直到母親不停地催著我們回家吃晚飯時,才意猶未盡地進屋,我們知道,那炭火燒得旺旺的火盆正等著我們。
火盆是長方形的木架,里面鑲嵌著一個鐵質的圓形盆子,講究些的家庭盆子是銅質的,保熱性更強。每到立冬前,父親就撥出“??睢?,用板車從縣郊的柴場拖回滿滿幾麻袋上好的板炭。板炭是用上等栗樹燒成的,熬火,耐燒:兩三根長約三十公分,直徑約七公分的板炭可以燒一整晚,屋子里被烤得暖融融的。母親很懂得“資源的有效利用”,常在炭火上面擺個“鐵三角”支起湯罐,罐子里熬著各種湯,有時是牛雜蘿卜湯,有時是鯽魚豆腐湯,逢年過節則是排骨藕片湯,香氣裊裊,屋子里彌漫著一片和諧的溫馨氣氛。厚厚的炭灰里,必定埋著幾個紅薯,母親不時地翻弄著紅薯,以便烤熟烤透。
那時沒有電視,也沒有別的娛樂項目,但我們仍覺得冬夜是最快樂、最溫暖的時刻。父親下班后總會先靠著藤椅上瞇一會兒,然后拿起大號搪瓷杯品幾口熱茶,翻翻當天的報紙,瀏覽新聞,有時伸出寬大的手掌在炭火上面烘一下,用慈祥的雙目打量著我們。母親是坐不住的,一會兒掀開罐子看湯熬好沒有,咸淡如何;一會兒又展開我們弄濕的鞋襪輪流烘烤。這時,我和姐姐就會搬來小方凳當桌子,認認真真地做作業,學校布置的作業少,作業寫完后,父親就會給我們講故事,或講工作中發生的趣事。小孩子都貪吃,我們有時精神頭不濟,但還是堅持著不肯早睡,因為心里惦記著那一罐子好湯,還有滾燙的烤紅薯呢!
時光荏苒,生活巨變。一家人圍坐著火盆烤火的場景已成美好的記憶,資源的過度開發使得燒木炭幾無可能,山上的栗樹等雜木早被砍光了。市面上已出現了人工合成的“木炭”,大小劃一,還不斷散發著異味。
現在人們冬季取暖已有了更多的選擇:暖氣片、電熱油汀、地暖,還有兩制式的空調。一家人在屋里,既難得也沒“必要”聚在一起取暖。科技發展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了更多的便利,卻失去了親情環繞傳遞出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