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秋韻

董修寧

秋天是豐收的季節，谷糧滿倉，碩果累累，它滿身風韻，當是個迷人的少婦。雖沒有了少女的羞澀含蓄，卻有成熟作底蘊，端莊大方，別有一番韻味。

都市里的四季變化，除了氣溫給你點提示，視覺上實在是吝嗇的很，這平仄和諧的秋韻，只存在于魂牽夢縈的故鄉啊。

我信步走在故鄉縱橫交錯的田埂上，穿梭于村里古老的小巷里。來自故土濃濃的秋意讓我感受到這份風姿綽約的秋之韻。

秋之韻在顏色。田間的一切生命，由最初的破土嫩芽，到生機盎然，再到如今的瓜熟蒂落，顏色由黃白、蔥綠變成土黃，這是生命的一個輪回。大豆、玉米、花生、谷子等作物結籽了，它們把一生汲取的養分化蛹成蝶，來回報呵護它們的農人。誰說它們的生命終結了？這不是終結，是升華，是生命的大綻放。宛如一位哲人、道家的開山祖師——老子，得道而羽化登仙。

最妙的是秋天里的果樹，柿子金燦燦的，脹著飽滿的肚子，里面是甘甜松軟的果肉。它們在樹上悠然地蕩著秋千，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金光，分明是一盞盞燈籠，照在農人燦爛的笑臉上。棗樹的枝丫被果實壓得搖搖欲墜，碧綠的、紫紅的大棗簇擁著，成群結隊地爭著俯瞰大地。

快接住呀，我們要下來啦。惹得頑童眼饞，撿起石頭猛擲，嘩啦嘩啦……滿地的紅果綠葉。

秋之韻在風里。秋風起，別離愁，但離愁是文人雅士的專利，農人只知道勞作，易滿足，傷感無從談起。他們陶醉在風的味道里，這里有泥土味，那是刨花生、出紅薯時發出的。這里有香味，那是果園里的甜瓜、黃瓜等發出的……田間還蕩漾著難以名狀混合的氣味，那是秋天大家庭里眾多成員共同發出的。

秋天的味道里，腥、苦、酸、香、咸都有，五味雜陳，濃烈相宜，是一桌煎、炒、烹、炸的大餐。

秋之韻在雨里。雖說“一場秋雨一場寒”，但加一件衣服就夠了，瑕不掩瑜嘛！秋雨之恩賜，有誰不喜愛呢？淅淅瀝瀝，纏纏綿綿，沒有電閃雷鳴、風馳電掣，甚至不用打傘，一任它灑在身上，又有何妨？

秋雨來的時候，不急不驟，用一片烏云通知你。農人用塑料布把糧食堆蓋好，聽那雨落的聲音，吧嗒……吧嗒……像是在輕輕地彈奏一支曲子。

約上二三好友，在小雨里邁步郊野，自是一番情趣。撐一把傘走在田間上，踩著松松的衰草，說著知心的話兒。關于過往的、當下的、未來的、情人的、現實的、夢想的……七葷八素，酸辣苦咸，沒有章法，也沒有規矩。有什么比和知己一同陶醉在雨簾里更富詩意的呢？

故鄉的秋韻何止上述？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藍天、每一件物什都暖意濃濃，秋韻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