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智
遠離家鄉在外當兵的那些日子里,我常常思念母親。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母親將我抱在懷里,我聽著她的心跳,聽過她的催眠曲,聽過她的故事,就連勞動時,母親也會用寬寬的布帶將我綁在背上。
炎熱的夏季,母親怕我熱,總是用那把大芭蕉扇給我扇風,扇子的中間已形成了條條裂縫,邊緣用舊布裹著,不知使用了多長時間。烈日當空、大地滾燙灼熱的中午,母親把做好的飯一碗碗盛好放在桌子上后,就在一旁揮動那把扇子,一邊驅趕蒼蠅,一邊扇風涼飯。夜晚,我躺在院子里的蘆席上,隨著母親手中的扇子輕緩地搖動,我愜意地望著寂靜的天空,伴著蟋蟀的鳴叫,青蛙的歌唱,數著空中的星星,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夢鄉……
后來,當我們都漸漸長大了的時候,才知道母親所做的一切是多么不容易。那時我們家里很窮,日子過得苦,所以母親還沒有到不惑之年就早早地駝了背,白了發。她整天機械地重復著艱辛的勞作,那個時候,我們常為母親眼角的魚尾紋和臉上突然崛起的皺紋而感傷。由于我們兄妹幾個飯量逐漸增長,母親不得不攬些活維持生計,要么為別人看孩子,要么就糊些火柴盒等。
一次,我為了能買到一塊漂亮的橡皮,偷偷地從父親的口袋里拿了一毛錢。沒想到母親在一天夜里把我喊醒,叫我披衣坐起(我不知道母親在我床邊坐了多久),問我做錯了什么事,告訴我家中的每一分錢來的都不容易……
當大哥和大姐都各自組建了自己的家庭后,母親愈發孤獨,常與父親講起我們小時候的一些趣事來,講到動情處,眼淚經常在眼眶中打轉。
我高中畢業后,去了祖國的西北戍邊。臨走的那天夜里,我隱隱聽到細微的哭泣聲,睜開眼一看,原來是母親正坐在床邊為我趕縫棉坎肩。淚水模糊了母親的雙眼,她不時要用那滿是繭子的手去擦落下的淚水。我不敢驚動母親,藏在棉被里一聲不吭,瞇著眼悄悄看她縫線、落淚。母親縫完,輕輕地將棉坎肩放在我的枕邊,轉身要走的時候,我一把抓住母親的手,望著母親那滿是褶皺的臉,我哭了……
我當兵的那個地方很艱苦,極目遠望,大漠上下,天蒼蒼無邊,地茫茫無涯。初次離家,年紀尚小,每月最快樂的事情,就是能收到母親從千里之外寄來的信,衣食住行,寒暖胖瘦,一一問及。字里行間都能使我看到母親那慈祥的臉龐和瑩瑩的淚眼。
入伍的第二年,我終于有了一次探親的機會,邁進家門,母親幾乎認不出我這個兒子了。那時,母親的關節炎復發了,連陪她出去玩玩都說走不動了,我只好帶上8歲的小侄子去公園。不想回來時天空突然濃云密布,雷雨大作,躲在走廊里稍避之后,我便領著小侄子向公園門口跑去。剛跑到門口,就聽見呼喚我和小侄子的聲音。只見母親穿著雨衣推著車子在路旁呼喚著我們,后車座上夾著雨具。不知母親在這里等了多久,雨珠從母親打濕的發梢上滾落下來,她的衣服濕了一大片,褲子已經緊緊裹在腿上……
母親啊,我該怎么做,才能報答你的恩情。